赵三娘前脚刚走,秦诗后脚就站起来了。
"等不到天亮。"她把银针收好,语气很干脆,"他身上的阴气在往回拱,外头有东西在召唤。再拖下去,这人保不住。"
秀英吓了一跳:"先生,您要干嘛?"
"去后山看看,阴气的源头在那边。"
谢景从门口回过头来,看了她一眼:"我跟你去。"
"你腿——"
"没事,刚才在外面走了一圈,不碍事。"谢景的语气不容商量,"你一个人上后山,我不放心。"
秦诗想反驳,但看他的眼神知道说不动,便点了点头:"行,走。"
秀英在后面喊了一句:"先生,后山入夜后没人敢去的——"
秦诗没回头,摆了摆手,跟谢景一前一后出了院门。
村西头过了磨坊就是后山的路,赵富海已经让人在村口守着了,但守的是不让村里人往后山去,拦不住秦诗他们。看门的老汉认得赵三娘带回来的人,犹豫了一下,还是放行了。
"二位小心,那地方邪乎。"老汉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。
后山的路不好走,全是野草和碎石,两边是黑压压的树,枝丫绞在一起遮住了天。风从林子里穿过来,带着一股腐叶的霉味和说不上来的腥气。偶尔有怪鸟叫一声,尖锐刺耳,在夜色里听着瘆人。
秦诗走得不算快,袖子里的符纸在微微发烫——周围有阴气。
"你感觉到了吗?"她低声问。
"嗯。"谢景的手搭在刀柄上,"前面有股子味儿,像是什么东西烂了。"
又走了一刻钟,前头的树忽然稀了,露出一片开阔地来。
老坟地到了。
秦诗停住脚步,蹲下身仔细看。地上有翻动过的痕迹——不是动物刨的,是人为的。新土的颜色跟周围不一样,还带着湿气。她伸手拨开表层的土,指尖碰到了一块硬东西,是黄符的碎片,已经被阴气侵蚀得发黑了,但还能看出上头的朱砂痕迹。
"有人在这儿布过阵。"秦诗的声音压得很低,"不是随便埋的,是有讲究的。你看这个方位,正对着村子,是聚阴的格局。谁干这种事,是要拿整个村子当养料。"
谢景蹲下来看了一眼:"什么时候布的?"
"至少半个月前,跟大柱发病的时间对得上。"秦诗把黄符碎片收起来,又往四周看了看——几步之外还有一处翻动过的土,比这个更大,像埋了什么东西进去。
她正要过去查看,谢景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。
"有人。"
秦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坟地东边的树丛里,有个黑影在动,动作很快,像是在往林子里钻。
谢景没等她开口,已经追了出去。他的步子又快又稳,脚踩在枯枝上咔嚓一声,林子里惊起几只鸟。那黑影跑得慌,被树根绊了一下跌了个趔趄,谢景三两步就追上了,一把摁住后脖颈,将人按在了地上。
"别——别杀我——"那人嘶声喊,声音发尖,是个男人的嗓音。
秦诗走过去,蹲下来看他。三十来岁,瘦小,穿着粗布衣裳,手上全是泥,脸上也是土,一双眼睛惊恐地转来转去。
"你是谁?在这儿干什么?"
"我……我……"那人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。
谢景手腕加了点力,那人疼得嗷了一声。
"说话。"
"我说我说——"那人带着哭腔,"我叫赵二狗,是赵家村的——我就是奉命来埋东西的——"
"奉谁的命?埋什么东西?"秦诗的声音不高,但很冷。
赵二狗的嘴唇又哆嗦起来,眼神往旁边飘,不敢看她。
就在这时候,坟地深处忽然浮起一团幽绿色的光——磷火。无声无息的,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。风停了,鸟不叫了,连虫子都不响了,四周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赵二狗看见磷火,脸色白得像纸,整个人瘫在地上,浑身抖成了一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