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回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前后不到一个时辰,院门就被推开了,谢景押着一个老妇人走进来,后头跟着赵富海派去帮忙的两个壮劳力。
王婆六十来岁,干瘦,颧骨高耸,一双三角眼,眼珠子乱转。被推进堂屋的时候还在嚷嚷。
"你们凭什么抓我——我犯了哪条王法——赵富海,你个老东西,让外乡人来欺负我——"
"闭嘴。"谢景的声音不大,但王婆的嘴一下就闭上了。
据谢景说,他踹门进去的时候,王婆正对着一盏油灯念叨什么,桌上摆着香炉和一碗黑乎乎的东西,像是刚做完法事。门被踹开的瞬间,烛火剧烈摇晃,照得满屋子影子乱晃,王婆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惊恐,只在一瞬之间。
她撞向后窗想跑,被外头的村民一把拽住了胳膊,拖了下来。
"我是受高人指点才做的——"王婆当时喊的声音又尖又颤,到后头变成了哭腔,"我也不知道会害人——"
现在到了赵家堂屋,王婆的气焰又想冒头,但只冒了一点,就被秦诗的眼神压了回去。
秦诗站在赵大柱的床边,看着她。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,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。
王婆的嘴张了张,对上那双眼睛,又咽了回去。她看见了赵大柱灰白的脸,看见了床头贴着的镇阴符,闻见了屋子里残余的朱砂味——她的嘴唇开始哆嗦,肩膀慢慢塌了下来。
"王婆。"秦诗开口了,声音很平,"赵二狗已经招了。黑坛子是你让他埋的,细辛是你让他加的。你还有什么想说的?"
"我……我……"王婆的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
"你是自己做的主,还是有人指使?"
王婆的头埋得很低,肩膀在抖,不说话。
赵二狗被赵富海拎到前头来,指着王婆说:"就是她——三天前的晚上,她在村外头跟一个穿黑斗篷的人见面,我亲眼看见的——那人给了她几个黑坛子,她第二天就让我去埋——"
王婆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"黑斗篷?"秦诗盯着她,"什么人?"
"是……是个道士……"王婆的声音抖得厉害,"他说是云游的道长,路过此地,说我们村子风水有问题,得做场法事化解……他给了我坛子和符,让我埋到后山去……"
"他人在哪?"
王婆的嘴唇哆嗦了半天,眼神往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低下了头:"破……破庙……他说他暂住在镇外头的破庙里……"
"破庙哪个方向?"
"镇南,过了石桥往东走,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——"
话音刚落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——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。不是风吹的,风没有这么大。
谢景的手瞬间按上了刀柄,目光扫向窗外。
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烛火定定地燃着,一丝不动,但屋角那股阴冷的感觉又冒出来了,比之前更浓。
秦诗的目光从王婆脸上移开,看向窗外的夜色。
"谢景。"
"嗯。"
"破庙的事,天亮再说。"秦诗的声音很沉,"今晚先守住这里,别让任何人进出。那个人可能还在附近。"
谢景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堂屋,低声吩咐两个村民分头守住院门和后墙。
王婆瘫在地上,嘴唇还在哆嗦,像是想再说什么,但看了一眼秦诗的眼神,又闭上了嘴。
赵富海站在旁边,攥着拳头,青筋暴起,半天挤出一句话:"先生,这事儿……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?"
秦诗看着窗外,没有回答。
她也不知道。但她有一种感觉——那个黑斗篷道士,不会只是一个游方的骗子。能在老坟地布聚阴阵,能配出细辛催命的方子,这个人懂术法,而且懂的不是一星半点。
云凌江上的暗记、太子的遇袭、花神镇老坟地的聚阴阵——这些事到底有没有关联,她现在还看不清楚。
但她知道,天亮之后,她得去那座破庙看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