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改主意了。
她本来想天亮再去破庙,但守了不到半个时辰,赵大柱的阴气又开始往外拱,比之前更猛。镇阴符上的朱砂在一点一点褪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吸走了灵力。
"等不了了。"秦诗把符纸重新描了一遍,转头对赵富海说,"叫上村里能走动的青壮,带火把跟我走。"
赵富海脸色发白:"先生,大半夜——"
"那个道士今晚要是走了,后山布的聚阴阵没人拆,阴气只会越来越重。大柱撑不过三天。"
赵富海咬了咬牙,转身出去了。
一炷香后,院子里聚了七八个青壮汉子,每人举一支火把。赵三娘留在屋里守着大柱,秀英也留下照看,其余人都跟着秦诗往后山走。
火把在浓雾里明灭不定,照出来的光也就巴掌大一块。林子里的风比白天更冷,带着一股子腥甜的腐气,汉子里有两个已经开始打摆子了。
"别怕,跟紧了。"谢景走在秦诗旁边,声音不大但稳当,"靠近火把走,阴气沾不上。"
到了破庙,秦诗让大家在三十步外停下,只带谢景靠近。
破庙在后山东侧的半山腰上,是座废弃的山神庙,屋顶塌了一半,门板不知哪年就没了。里头有光——不是火光,是暗绿色的微光,一闪一闪的。
"我从前头进,你绕到侧面那个破窗户。"秦诗低声说,"等我动静一起,你堵窗户。"
谢景点头,贴着墙根无声地摸了过去。到了侧窗边,他指尖扣住窗棂,无声发力,碎木的轻响被风声盖住了。他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道士背对窗户,正对着一座黑坛比划,嘴里念念有词,手边还搁着几张血符。
秦诗踹门进去了。
"砰"的一声,破门板砸在地上,灰土扬了满屋。
道士的咒诀戛然而止,手里的铜铃"叮当"一声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他猛地回头,瞳孔缩成针尖,额角青筋暴起,脸上是被人堵了窝的惊惶和戾气。
"你——"
他反应极快,手往案上一捞,抓起一张血符就要往秦诗身上掷。
谢景从侧窗飞身踹进来,一脚踢在道士手腕上。"咔嚓"一声,血符脱手飞出去,在半空烧成了焦灰。道士的腕骨被踹歪了,惨叫一声,还没缩手,谢景已经反拧住他的胳膊,一膝盖顶在后腰上,把人按跪在地。
"松手——"道士像困兽一样吼,拼命挣扎。
谢景的手跟铁钳似的,纹丝不动。
秦诗没理他,径直走到那座黑坛前。坛子一尺来高,通体漆黑,刻满了邪纹,坛口封着发黑的黄符。她伸手探了探——阴气就是从这里渗出来的,浓得像墨汁,一靠近指尖就发麻。
"这东西布了多久了?"她头也不回地问。
道士咬着牙不说话。
谢景手上加了力,道士嗷了一声:"半个月——半个月前埋的——"
秦诗从药箱里取出朱砂和黄纸,先画了一道镇邪符覆在坛口。坛身猛地一震,邪纹开始龟裂,从裂缝里渗出黑雾,像活物一样往外窜。她又画了第二道、第三道,三重封印压上去,黑雾才慢慢缩回去,坛子也不抖了。
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——连着画了三重封印,灵力消耗太大。但动作一丝多余的都没有。
"把他绑了,带回村里。"秦诗转身看着道士,声音很冷,"你布的聚阴阵拿整个村子当养料,害了多少人命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"
道士低着头不说话,嘴角在抽搐。
破庙里的阴风停了,透骨的寒意也在一点一点散去。秦诗看了一眼窗外——天边隐隐泛白,快天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