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士抓了，坛子封了，但赵大柱的情况没有好转。
秦诗回到赵家的时候，赵大柱的脸色比走之前更差了，灰里透青，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。镇阴符上的朱砂又褪了一层，补了两次都压不住。
"不对。"她站在床边，眉头拧成了结，"聚阴阵破了，阴气源头断了，按理说该缓解才对——可他身上还缠着东西，比阴气更重的。"
谢景在旁边问："什么东西？"
秦诗没答。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天色——天快亮了，但屋子里的灯焰还是在抖，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屋里转悠。
"赵三娘。"她忽然开口，"你爹娘的老一辈，有没有早夭的孩子？"
赵三娘一愣："您问这个干嘛？"
"你想想。"
赵三娘想了想，脸色微微变了："我……我听我娘提过一嘴，说在我之前还有个姐姐，很小的时候就没了——我从来没见过——"
"叫什么名字？"
"月娘……好像叫月娘。"
秦诗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看向赵富海和李氏。
老两口缩在堂屋角落里，一夜没睡。李氏的眼睛肿成了桃子，赵富海佝偻着腰，像老了十岁。
"赵富海。"秦诗的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，"你那个女儿月娘，到底是怎么死的？"
赵富海的身子一僵。
"先生，这——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——"
"多少年前？你女儿死得不明不白，怨气不散，现在就缠在你外孙身上。你不把话说清楚，大柱的命保不住。"
赵富海的嘴唇哆嗦起来，看了李氏一眼，又低下头。
"说！"赵三娘急了，冲上去揪住赵富海的袖子，"我姐姐到底怎么死的——你们从来没跟我说过——"
"别逼我——"赵富海的声音发颤。
忽然，屋子里的温度骤降。
灯焰猛地一跳，变成了幽蓝色。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——不是外面照进来的，是从里面渗出来的。一个女子的轮廓，小小的，瘦瘦的，站在窗纸后面。
赵三娘倒抽一口凉气，退了两步。
那个影子慢慢从窗户上剥离出来，浮在半空。
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，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，头发枯黄，脸上没有血色，眼眶里蓄满了血泪。她看着赵富海和李氏，嘴角扯出一个凄厉的笑。
"爹，娘——你们忘了我了？"
李氏捂住嘴，发出一声闷哼。
赵月娘的声音又细又冷，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："二十年前的饥荒年，你们把我换了三斤小米。三斤——我就值三斤小米——"
"月娘——"赵富海跪了下去，膝盖磕在地上砰砰响，"爹对不起你——"
"对不起？"赵月娘的血泪淌下来，声音陡然尖利，"你们把我送到人贩子手上的时候，说过对不起吗？你们回家吃着小米粥的时候，想过我吗？"
李氏崩溃了，捂着脸嚎啕大哭："月娘——娘以为你能活——那人说能给你找户好人家——"
"好人家？"赵月娘的笑更冷了，"我被卖到窑子里，十一岁就死了——你管这叫好人家？"
屋子里寒气刺骨，灯焰摇得快灭了。
秦诗站在旁边，手从药箱里摸出了桃木剑——这把剑是她出门时师傅给的，平时不亮，但遇上厉鬼怨魂，比银针管用。剑尖指地，没有举起，也没有放下。
赵富海跪在地上，浑身筛糠一样抖，断断续续地说："那年……那年饿殍遍地……家里快断粮了……你娘身子弱，你妹妹才三岁……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……"
"没办法？"赵月娘的影子往前飘了一步，赵富海吓得往后缩，"你把我领出去的时候，我拉着你的手问咱们去哪，你说带我去吃好的——你骗我——"
"我骗了你——"赵富海的声音碎成了渣，"我对不起你——月娘，爹该死——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