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南到花神镇的时候,比秦诗晚了三天。
他是坐着屠三划的那条小船来的。平安符挡了命门一箭,但秦诗说的"七日必有一劫"没有完全过去——伤口在船上颠簸了三天,又开始渗血,到了花神镇他已经烧了两天。
秦诗是在张半仙的铺子里见到他的。
张半仙就是之前被赵三娘追着打的那个瘦长条,赵家村的事了结之后,他不知从哪听说秦诗是真正有本事的人,天天跟在屁股后头套近乎。秦诗嫌他烦,但他在花神镇经营多年,人面广,有些事用得上,就暂时没赶他走。
慕容南被抬进来的时候,张半仙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。
"你——你们——"
"闭嘴。"屠三一把按住他,"我家少主需要静养,你这里腾间屋子出来。"
张半仙看了一眼慕容南的气色,又看了看屠三腰间的刀,麻利地腾了后院最好的那间房。
秦诗给慕容南重新检查了伤口。腹部的缝合没有大问题,但船上的颠簸让内层有一处裂开了,需要重新缝合。更麻烦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他在云凌江上那一劫虽然被平安符挡了,但杀劫的余厄还在。
"七日之劫,平安符替你挡了第一刀,但杀局没解。"秦诗收了银针,坐在床边看着他,"你身上还压着一道死气,不是伤势带来的,是命格上带的。有人在你的命盘上动了手脚。"
慕容南靠在枕头上,脸色苍白,但眼神还是亮的:"能不能解?"
"有一个法子,但不稳妥。"秦诗顿了一下,"替命。"
屠三在旁边猛地抬头:"替命?"
"找一个人替他扛这道死气。"秦诗的声音很平,"但不能是活人,得是已经死了的——而且得是他亲近的人,心甘情愿才行。否则不仅替不了,还会反噬。"
屠三的手攥紧了刀柄,咬着牙说:"那晚在云凌江上,我们有一个侍卫叫李璆,替少主挡了第一波箭就死了——他跟了少主八年,比亲兄弟还亲——我去挖他的坟取血——"
"不行。"秦诗斩钉截铁地打断他。
屠三急了:"为什么不行?李璆他——"
"替命不是挖坟取血那么简单。"秦诗看着他,语气不容商量,"须得李璆的魂魄亲口应允,才能把死气转过去。你挖开坟,取了血,魂魄不答应,那血就是普通的血,一点用没有。硬来只会惊了他的灵,到时候连替命的机会都没有。"
屠三的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"那怎么办?"他的声音哑了。
"子时去他的坟前,通灵问他。"秦诗看向慕容南,"他得亲自去。替命这种事,旁人代替不了。"
慕容南撑着胳膊坐直了一些:"我去。"
"你现在这个身子,走不了几步路。"秦诗按住他的肩膀,把他推回枕头上,"先养着,等到子时再说。"
她转头看向张半仙:"你,去准备法器。朱砂三两、黄纸一沓、铜铃一个、黑布三尺。"
张半仙赶紧点头,转身跑了出去。
秦诗又看向屠三:"还有李璆的遗物——他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"
屠三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玉质普通,边角磕了一个缺口:"这是他随身戴的,他家里人不要,我就一直收着。"
秦诗接过来,握在掌心感受了一下——上头还残留着一点生前的气息,微弱,但没有散干净。可以。
"行了,你去准备旁的东西。"她把玉佩收进袖中,"对了,李璆埋在哪?"
屠三说了地名,离花神镇不远,骑马半个时辰能到。
"那还来得及。"秦诗站起来,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"还有一件事——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现成的饭菜。子时做法耗神耗力,到时候肚子饿可没地儿哭去。"
屠三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,嗓门震得院墙微颤:"好嘞!厨房我包了!"
他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。秦诗听着他在院子里吆喝人的动静,摇了摇头,低声嘟囔了一句:"憨人自有憨福。"
张半仙小心翼翼地进来,搀着慕容南往偏房走。慕容南撑着张半仙的胳膊,步履虚浮,阳光从窗棂照进来,勾出他肩线上一道细长的影子。屠三不在跟前的时候,他连走路都显得吃力了几分。
秦诗看着那道影子,没说话,低头继续整理药箱。院子里传来屠三吆喝厨房生火的声音,油烟味顺着窗户飘了进来,混着药草的苦涩,居然不算难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