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到镇上之后,秦诗张罗着要办一场暖居宴。
新铺面在主街东头,两间门脸,后头带个小院。地方不算大,但收拾干净了也敞亮。秦诗把前堂规划成饭庄,后院做厨房和住处,中间隔了一道墙,彼此不扰。
曹老板一听要办暖居宴,立马把采买的活揽了过去。
"菜我来买,肉我来挑,酒也从我那儿拿,保准挑最好的!"他拍着胸脯,满脸热络,"你们就管做和吃,别的不用操心!"
秦诗朝他福了福身:"那就多谢曹老板了。"
她弯腰的时候眼波转了一下,看了谢景一眼——曹老板这么热心,倒省了她不少事,但谢景到底能不能撑起暖居宴的灶台,她心里还没底。他做饭倒是会做,但来来去去就那几样,够不够撑场面不好说。
曹老板走后,谢景蹲在灶台前整理锅碗瓢盆,把前任留下的一堆破烂归置得整整齐齐。秦诗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列菜单,时不时探头看他一眼。
"暖居宴你掌厨?"她问。
"嗯。"谢景头也不抬,把一口铁锅翻过来擦底,"曹老板把料备齐了就行。"
曹老板送菜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扛着两个大筐进门,放下就开始往外掏东西——青菜、萝卜、猪肉、一条鱼、两坛酒。边掏边念叨:"这条鱼是老张头那儿留的,新鲜着呢;肉是李屠户那儿割的,我亲自挑的五花——"
谢景接过菜,开始在灶台前忙活。切菜、配料、起油锅,一气呵成。
曹老板倚在门框上看着,忽然"咦"了一声。
"谢兄弟,你这刀法——"他眯起眼睛,"你跟谁学的?"
谢景的手顿了一下,但只有一瞬,便继续切菜。
"当兵那会儿学的。"
"不对吧?"曹老板走进来,盯着他的手腕看,"你这刀法不是军营里的路数——我以前跑买卖的时候见过武举人比试,有几个用的就是这种腕力——"
他忽然压低了声音:"谢兄弟,你是不是考过武举?"
灶台前安静了一瞬。
秦诗手里的笔停在半空,抬头看向谢景的背影。
谢景没回头,继续切菜,声音很平:"曹老板眼力不错。"
秦诗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武举?"她放下笔,"你考过武举?"
"陈年旧事了。"谢景的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,"考上又怎样,也没当成官。"
曹老板在旁边"嚯"了一声:"武举人啊!那可了不得!整个花神镇怕是找不出第二个——"
"曹老板。"谢景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"这事儿别往外说。"
曹老板一愣,旋即点头:"行行行,我不多嘴。"
他识趣地出去了,留两个人在灶台前。
秦诗走过去,站在谢景侧面。谢景低着头擦刀,指节匀力,呼吸平稳,但眉间浮起一层薄薄的落寞,目光也不往她那边看。
"为什么不告诉我?"秦诗问。
"有什么好说的。"谢景擦完刀,把菜刀搁回架子上,"考上了,没当成官,后来遇上些事,就落魄了。说出来丢人。"
秦诗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"你应该重拾武途。"
谢景抬起头,看着她。
"你的身手、你的刀法,搁在灶台前可惜了。"秦诗的声音有些急,"等镇上的事稳下来,你——"
"秦诗。"谢景打断她,声音不高,但很沉,"我现在做的事,不是挺好?"
秦诗一愣。
谢景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,但眼神温和:"给你做菜,陪你过日子。比当官自在。"
灶台上的锅热了,油烟升起来,噼啪响了两声。
秦诗看着他,好半天没说话,最后"嗯"了一声,转身回去继续列菜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