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,他已经不是人了。”沈石诚的声音不紧不慢,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欣赏,“他是一块石头,一块完美的、不会说话、没有记忆的石头。这是我的杰作,你不觉得很有艺术感吗?”
李长生没有回答,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他进来的一瞬间,那颗“照相机”般的脑子已经将整个房间的布局刻了进去。
单人铁床,床头一个倒着挂空瓶的铁质输液架,一张破桌子,墙角堆着成堆的石头,头顶,有一个巨大的、带着格栅的排风口。
“你很擅长找东西,李长生。但你也很擅长失去东西。”沈石诚的语气突然一转,变得尖锐而精准,像一把手术刀,剖开李长生最不愿触碰的旧伤疤。
“档案编号A-734,六岁女孩赵倩,被绑架案。你冲动地提前行动,导致绑匪撕票,找到她的时候,她就泡在码头的铁笼子里。你答应过她妈妈,会把她完整地带回来。”
李长生的呼吸微微一滞,握着手电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“档案编号C-219,连环杀人案。你根据心理侧写锁定了凶手,却因为一个关键证据的疏忽,让他脱罪。出狱后第二天,他又杀了两个人。那两个人的血,有一半,应该算在你的手上。”
沈石-诚的声音像一条毒蛇,钻进他的耳朵,啃噬着他的意志。
“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?不,你只是个催命符。所有你试图保护的人,所有相信你的人,最后都成了你功勋簿上失败的注脚。就像你那个可怜的三叔,就像这个村子。”
“现在,你又想保护谁?这个吞石头的疯子?还是你自己?”
伴随着沈石诚最后一句嘲弄的问话,头顶那个巨大的排风口格栅,突然发出“哐啷”几声轻响。
三道黑影,如同三只巨大的壁虎,悄无声息地顺着缆绳从排风口滑了下来,稳稳地落在房间的三个角落。
他们全身黑衣,脸上戴着蒙面头套和一种造型奇特的护目镜,手里,端着一米多长的、带着针头的长柄麻醉枪。
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一瞬间,整个病院,所有的灯光,包括李长生手里的战术手电,啪的一声,全部熄灭。
房间陷入了绝对的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那三个打手戴的是红外夜视仪,在这片黑暗里,他们是猎手,而李长生,是唯一的猎物。
死寂。
只有张大山喉咙里吞咽石头时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,和广播里沈石诚那带着笑意的喘息声。
一个打手动了。
他抬起麻醉枪,红外瞄准镜里,李长生温热的身体轮廓清晰得像一个人形靶子。
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,李长生也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猛跨一步,身体瞬间压低,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。
黑暗中,他像一只捕食的猎豹,精准地抓住了床头的铁质输液架。
那是他在灯光熄灭前,记下的最后一个坐标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抡起近两米长的输液架,以腰部为轴,用尽全力,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死亡的半月。
“呼——!”
沉重的铁棍带着破风声,贴着地面横扫而过。
“砰!砰!”
两声沉闷的骨骼撞击声响起,伴随着两声压抑的闷哼。
黑暗中,两个打手本能地向后跳开,躲避这来自视觉死角的攻击。
他们的站位,乱了。
而第三个打手,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。
就是这一愣的功夫,李长生已经松开输液架,凭借着扫击后瞬间的肌肉记忆和空气被扰动的流向,扑到了他的面前。
那名打手只感觉眼前一花,一股劲风扑面而来。
他甚至来不及将枪口对准目标。
李长生没有攻击他的身体,而是伸出两根手指,闪电般地、狠狠地戳在了他的夜视仪镜片上!
“咔嚓!”
镜片应声碎裂,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子溅进了打手的眼睛里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黑暗,那人捂着眼睛倒在地上,痛苦地翻滚。
李长生根本没理会他,而是反手抓住他掉落的夜视仪,用拇指在破碎的镜片边缘狠狠一掰。
一块锋利的、带着弧度的镜片被他扣在掌心,边缘像手术刀一样闪着寒光。
他用最快的速度将镜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,一个简易却致命的指虎瞬间成型。
另外两名打手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呆了,他们迅速调整过来,调转枪口,试图在黑暗中锁定李长生的位置。
但李长生比他们更快。
他像一个幽灵,贴着墙根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绕到了其中一人的身后。
那名打手只能听到同伴的惨叫和张大山吞咽石头的怪声,他紧张地转动身体,红外视线里却空无一人。
突然,他感觉脖子一凉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。
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想用手去捂,却只摸到一手黏腻。
他张开嘴,想呼救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李长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他身后,扑向了最后一个目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