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居宴的第二天，秦诗去给慕容南换药。
慕容南还住在张半仙铺子的偏房里。替命法事之后死气移走了，腹部的伤口在慢慢长肉，但伤筋动骨不是十天半月能好的。秦诗隔一天去换一次药，顺便调调方子。
她进门的时候，慕容南正靠在床头看一卷书，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，但还是苍白。
"伤口该换了。"秦诗把药箱搁在桌上，开始往外拿东西——纱布、盐水棉球、生肌散、新调的药膏。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，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家灶台上备菜。
慕容南放下书，没动。
"孤自己来——"
"你够不着。"秦诗走到床边，"躺平。"
慕容南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慢慢躺下了。
秦诗揭开腹部的纱布，动作利落不带半点迟疑。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，没有发炎的迹象，周边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"长得还行。"她拿盐水棉球擦了擦伤口边缘，"再有一周差不多能拆线。"
敷药，重新包扎，每一步都稳准快，像在修一件器物，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和心思。
慕容南的身子从一开始就绷着。他是太子，从小到大，贴身伺候的人都有定数，更别说让一个年轻女子在他腹部翻来覆去地处理伤口。但秦诗的手法太坦然了——那种坦然不是装出来的，是真的没往别处想。
他慢慢地不那么僵了。
"秦大夫，"他忽然开口，"你给孤换药这事，若是传出去——"
"传出去怎样？"秦诗头也没抬，手上还在缠纱布。
"于你名声不利。"慕容南的语气有些别扭，"毕竟男女有别，你这般——"
"我是个大夫。"秦诗把纱布尾端塞好，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坐起来，"救死扶伤，医者本分。你身上这道伤是我缝的，换药也得我来。换了别人，缝的针脚他摸不准，拆线的时候万一扯坏了，遭罪的是你。什么男女有别、什么体统——你先把命保住了再说。"
慕容南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秦诗开始收拾药箱，背对着他，语气淡淡的："在我这儿，你就是个伤号。"
慕容南沉默了一会儿，轻笑了一声："孤习惯了。从小到大，什么都有规矩，什么都有体统。忽然有人跟孤说这些都不重要——倒有些不适应。"
"不适应就慢慢适应。"秦诗合上药箱。
正说着，院外传来一阵说笑声。曹老板的嗓门最大，隔着院墙都听得见。
"秦姑娘在不在——我媳妇摘了点新鲜菜——"
王新兰跟在后头，手里提着一篮子青菜，看见秦诗就笑："秦姑娘，我们家老曹天天念叨你，说你医术高明——"
"可不是嘛！"曹老板跨进院子，"我那病要不是秦姑娘，人早没了——"
院子里人越来越多。有人夸秦诗"不拘小节"，有人说她"随叫随到，不摆架子"，还有人念叨她给张大夫儿媳妇接生的事。张半仙从后院冒出来，嘴里还嚼着半块饼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"秦大夫真人不露相"，被曹老板一巴掌拍后脑勺上，噎得直咳嗽。
慕容南坐在窗边，听着外头的笑声，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的背影。阳光从窗棂照进来，混着药草的苦味和厨房飘来的饭香。
他脸上的表情松下来了——不是那种端着的松弛，是真的放松。嘴角的笑意还在，但比刚才自然了。
秦诗从屋里出来，看了一眼窗边的慕容南，没说什么，径直走向院门接王新兰的菜。
"进屋歇着吧。"她路过慕容南身边的时候丢了一句，"风大。"
慕容南"嗯"了一声，却没有动，就这么靠着窗框，看着院子里的烟火气。
屠三从偏房门口探出头来，看了一眼自家殿下，又看了一眼院子里说笑的街坊们，挠了挠头，小声嘟囔："殿下这是……乐了？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