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,秦诗在后院烧纱布。
给慕容南换药换下来的旧纱布不能随便扔,上头沾着血和药渣,让人看见了容易生出闲话。她习惯烧掉,干净利落。
火盆里的火苗舔上纱布,血迹在火里变黑、蜷缩,最后化成灰。秦诗拿棍子拨了拨,确保烧干净了,才把火盆盖上。
谢景在厨房里切菜。暖居宴剩下的食材还有不少,他想着趁新鲜处理出来,该腌的腌,该晾的晾。刀锋落在砧板上,又快又稳,节奏匀得很。
秦诗洗了手走进厨房,在门框上靠了一下。
"今天的菜反响不错,曹老板夸你手艺赶得上镇上饭馆的大厨了。"
谢景没回头,嘴角动了一下:"他嘴碎,什么话都往外说。"
"嘴碎归嘴碎,人家夸你是真心实意的。"秦诗走过去,往灶台上看了一眼,"你这是在腌肉?"
"嗯,放久了就馊了。"
秦诗没接话,拿起一块姜片在手心里转着玩,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:"今天去给慕容南换药,伤口长得还行,再有一周差不多能拆线。"
谢景的刀锋微滞了一下。
就一下,砧板上的节奏都没乱,但秦诗听出来了——她跟这人待了这么久,他切菜时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她闭着眼都能分辨,多一下少一下都瞒不过。
"嗯。"谢景应了一声,没多说。
秦诗忍着笑,往他跟前凑了凑:"怎么不问问我换药的情况?"
"你不是说了吗,长得还行。"
"我问的是你怎么不关心一下。"
谢景终于停了刀,转过头看她。他的表情很正常,但眉头有一点点往里蹙。
"你给外男换药……"他顿了一下,"方便吗?"
秦诗"噗"地笑出来了。
"你吃醋了?"
"没有。"谢景转回去继续切菜,耳朵尖却红了。
秦诗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尖,谢景的肩膀一缩,刀差点切歪。她笑得更欢了,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:"我是个大夫,在我眼里只有伤号,没有男女。你吃这个醋,亏不亏?"
"没吃醋。"谢景的声音闷闷的。
"耳朵都红了还说没吃醋。"秦诗又捏了一下,"放心吧,换药的时候屠三在旁边守着呢,规矩得很。再说了,那道伤是我缝的,我不换谁换?"
谢景没说话,但刀下的节奏恢复如常了。
秦诗也不戳破,从他手底下偷了一片黄瓜塞嘴里,嘎吱嘎吱嚼着,转身去前堂收拾桌椅。
厨房里传来谢景低低的声音:"黄瓜还没洗。"
秦诗头也不回:"没事,你手干净。"
身后安静了一瞬,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笑。
曹老板和王新兰是戌时过后走的。曹老板喝了不少酒,脸红得像猪肝,走路都打晃。王新兰在旁边扶着他,嘴里念叨"叫你少喝偏不听",曹老板嘿嘿笑着,还回头冲谢景喊了一嗓子:"谢兄弟——你那红烧肉——绝了——下次还来——"
谢景把他背到院门口交到王新兰手里。王新兰道了谢,架着她男人歪歪扭扭地走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,隔壁的灯也灭了,只剩秦诗院门口挂的那盏灯笼还在晃。
秦诗倚在堂屋门边,望着外头发呆。热闹散了之后总是这样,安静来得太快,像一盆凉水浇在刚烧热的灶台上,滋啦一声,什么都没了。
谢景关了院门回来,看见她的样子,走过来站在旁边。
"进屋吧,夜里凉。"
秦诗点了点头,两人刚转身,院门忽然被人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