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砰砰砰——"
三下，急促有力，不是寻常串门的拍法。
谢景的反应比秦诗快，一个箭步挡在她前面，手已经按上了腰间——他现在虽然不随身带刀了，但那个习惯性的动作还在。
"谁？"
门外传来屠三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，但听着急："谢兄弟，是我——屠三——快开门——有急事！"
谢景看了秦诗一眼。屠三这会儿应该守在张半仙铺子里看着慕容南才对，跑过来必定是出了事。
秦诗点了点头，谢景拉开院门。
屠三几乎是滚进来的——浑身是汗，衣襟湿透了贴在胸口，像是一路跑过来的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，五十来岁，身量不高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，袍角沾了泥，头上没戴帽子，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。面相清瘦，颧骨微突，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，像两把刀子。
秦诗不认识这人，但看他穿的衣服和走路的样子，就知道是当官的。
"这位是？"
屠三喘着粗气介绍："徐知府——浔阳府的——少主让我联络上的——"
他顿了一下，又补了句："我今早趁少主睡下了去给李璆上坟，发现坟被动了——情况不对，少主让我去找徐大人——徐大人从浔阳府赶过来的。"
徐知府冲秦诗微微颔首，没寒暄，直接往院里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说："秦姑娘，此地说话方便吗？"
秦诗看了一眼巷子两头，没什么动静，把院门关上了："进屋说。"
四个人进了堂屋，秦诗只点了一盏小灯。灯光昏黄，照得各人的脸都半明半暗。
徐知府在桌边站定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放在桌上。布包不大，约莫巴掌长短，裹了好几层，外头的布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——是血，干了的血。
"李璆的坟被人动过了。"徐知府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楚，"屠三今早去上坟，发现坟土有翻动的痕迹。挖开一看——"
他把布包推到秦诗面前。
秦诗伸手去解，布包层层揭开，里头露出几块碎骨和一小片暗红色的布。骨头是新的，还带着土，但边缘有被烧过的痕迹；布片上绣着一个标记——一只竖起来的眼睛。
秦诗的手顿住了。
她认得这个标记。云凌江上浮木里刻的暗记，花神镇后山破庙里搜出来的书信，落款处都是这只眼睛。
"这标记是刻在骨头上的。"徐知府说，"有人挖开李璆的坟，在他的遗骨上刻了这个标记，又把坟填回去了。手法很隐蔽，如果不是屠三心细，根本发现不了。"
屠三站在旁边，攥着拳头，眼圈通红："李璆跟了少主八年，死了都不让人安生——这帮畜生——"
秦诗看着那几块碎骨上的眼睛标记，脑子在飞速转。
云凌江上的暗记，后山破庙里的书信，李璆遗骨上的刻痕——这些东西串在一起，说明一件事：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组织，不只是在云凌江上设了伏杀太子，他们对太子身边的一切了如指掌，包括李璆死后埋在哪里。
"这不是普通的寻仇。"秦诗把布包合上，看向徐知府，"这是威慑。他们在告诉太子——你身边的人，活着死了，都逃不出他们的眼。"
徐知府点了点头，目光沉得像一口井："所以太子殿下让我来找你。他说，这世上他信得过的人不多，你是其中之一。"
说着，他又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封信，火漆封口，上面盖着东宫的私印。
"殿下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，说你看完就明白了。"
秦诗接过信，没有当场拆，收进了袖中。
"徐大人，"她看着徐知府，"你是浔阳府的知府，云凌江上刺杀太子的事你查到哪一步了？"
徐知府沉默了一下，才开口："说实话，进展不大。刺客的尸体我验过了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。唯一的线索就是他们用的箭，是军中制式的弩箭，但军中弩箭每年出库成千上万，追查来源如同大海捞针。"
他顿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："还有一件事——我在追查过程中发现，浔阳府的官驿里有人往外传递消息。太子殿下行踪泄露，不是偶然，是有人故意为之。"
屋里又安静了一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