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芯噼啪响了一声,火苗跳了一下,各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谢景一直站在秦诗身侧,从屠三和徐知府进门起就没挪过位置。他没插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,手一直握着秦诗的手,掌心温热。
秦诗把布包重新打开,凑到灯下仔细看那几块碎骨。
骨头是从腿骨上取下来的,刻痕很深,用的不是普通的刀——刃口极薄,下刀的角度和力道都非常讲究,一刀下去干净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能在骨头上刻出这种痕迹的人,手里有真功夫。
"刻痕是死后才刻的。"秦诗指着骨头上的一道边沿,"你看这里,骨面没有血沁,说明刻的时候骨头已经干透了。李璆死了多少天?"
屠三想了想:"半个来月。云凌江出事那天走的,到今天十五六天了。"
"那就是了。"秦诗把骨头放回布包上,"骨头半个月才能干透到这个程度,这个标记是最近才刻上去的,时间不超过五天。"
徐知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:"五天?那就是说,我们前脚刚在花神镇落脚,后脚就有人动了李璆的坟?"
"差不多。"秦诗用指尖描了一下那只竖眼的轮廓,"这个标记我见过两次。第一次在云凌江,浮木里藏着暗记;第二次在花神镇后山的破庙,黑衣道士的书信落款处。"
她从袖中掏出那几封破庙里搜出来的书信,展开铺在桌上。落款处的眼睛标记和骨头上的刻痕放在一起比对——几乎一模一样。
徐知府俯身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
"你说后山破庙里有邪修布阵?"
"对,聚阴阵,拿整个赵家村当养料。"秦诗把书信收起来,"那个黑衣道士已经被抓了,但幕后的人跑了。这个组织不是乌合之众,他们有分工——有人负责刺杀,有人负责布阵,有人负责盯梢。李璆坟上这个标记,就是盯梢的人留下的。"
屠三的拳头攥得咯咯响:"他妈的——到底是谁——"
"现在还不知道。"秦诗想了想,又问徐知府,"徐大人,你来花神镇的路上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?"
徐知府沉吟了一下:"有。我在镇外三十里的官道上发现了一队人马的痕迹——不是商队,是军伍。人数不多,大约二十来人,但行军方式很规整,是受过训的。"
谢景的眉头皱了一下:"二十来人,朝哪个方向走的?"
"花神镇。"
屋里又安静了。
屠三第一个反应过来,手已经按上了刀柄:"是不是冲着少主来的?"
"不一定。"秦诗拦住他,"二十来人不够刺杀太子的排场,而且他们走的是官道,不是夜行小路,不像要偷袭。"
"那他们来干什么?"
秦诗看向徐知府:"这队人马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痕迹?"
"昨日午后。"
"从官道到花神镇,正常行军速度的话,明日午前就能到。"秦诗站起来,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,"不管他们来干什么,我们得先做好准备。"
谢景跟过来,站在她身后,低声说:"慕容南那边要不要转移?"
秦诗摇了摇头:"他现在动不了,伤口刚长肉,一折腾就全废了。而且转移反而打草惊蛇——如果这队人马真是冲着他来的,我们一跑,正好告诉对方我们知道他们来了。"
"那就守。"谢景说。
"对,守。"秦诗转过身,看着屋里三个人,"屠三,你回去守着慕容南,从现在起寸步不离。徐大人,你回府衙去,该查的继续查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至于这队人马——"
她看向谢景。
谢景点了点头:"我去探。"
"别逞强,你的腿伤——"
"没事。"谢景的语气不容商量,"二十来人,摸得过去也摸得回来。"
秦诗看着他,好半天没说话。最后叹了口气,从药箱里摸出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手里。
"这个你带上。"
谢景低头看了看那枚平安符——黄纸朱砂,叠成三角,跟当初给慕容南的是同一种。
"你什么时候画的?"
"后山破庙那晚之后。"秦诗说,"我总觉得还有事,就多画了几张。"
谢景把平安符收进怀里,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收拾出门的东西。
屠三和徐知府先后走了,院里又安静下来。秦诗站在堂屋门口,看着谢景的背影消失在偏房里。
她低头拨了拨灯芯,火苗跳了一下,又亮了。
"谢景。"
偏房里传来他的声音:"嗯?"
"早点回来。"
停了一会儿,偏房里传出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听得清清楚楚:"知道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