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走后,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。
秦诗把堂屋的门关了,只留一盏小灯坐在桌边。灯芯是新换的,火苗稳稳当当,照得满屋子昏黄。桌上还摊着刚才屠三和徐知府留下的痕迹——几粒从布包上抖落的干土,一小片被血浸透又干硬的碎布。
她把那些碎屑拢了拢,扫到一边,然后从袖中掏出慕容南给的那封信。
火漆封口完好,上头盖着东宫的私印。这枚印她见过,慕容南在云凌江遇刺那天,随身的物件里就有一方同样的印,屠三拿给她看过。
她划开火漆,展开信纸。
信不长,只有半页,字迹清瘦有力。慕容南写的,不是旁人代笔——这种信,他不会让别人碰。
信上说:云凌江刺杀并非针对东宫一人,幕后之人名为"观命阁",盘踞朝野多年,根系极深。他追查此案已有半年,发现观命阁与边关数路藩王皆有勾连,意图不在刺杀,而在挑起争端。花神镇后山邪修布阵、李璆遗骨被刻标记,皆是观命阁手段——他们惯用阴阳两道并行,明面上设杀局,暗地里布邪阵,两相配合,叫人防不胜防。
信末提到一个人:周怀安,浔阳府卫指挥使,是慕容南安插的暗线。若遇急事,可持此信找他。
秦诗把信看了两遍,折好,塞进贴身的衣袋里。
"观命阁……"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云凌江浮木里的暗记,后山破庙书信上的落款,李璆骨头上的刻痕——那只竖起来的眼睛,原来是观命阁的标记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。巷子里黑漆漆的,没有动静。谢景走了快一炷香了,按理说二十来人的营地,摸过去看一眼就回,不会太久。
但她心里还是悬着。
回到桌边,她从药箱底层翻出黄纸和朱砂,开始画符。镇邪符、平安符、破煞符——能画的都画上,画完一张晾干一张,整整齐齐码在桌角。
画到第三张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。连着折腾了好几天——赵家村的法事、慕容南的替命、今晚的血证——灵力消耗太大,她的指尖开始发麻。
她停了笔,闭眼调息了一会儿,等手稳了才继续。
画完符,她又把药箱重新整理了一遍。金针、银针、桃木剑、朱砂、雄黄——每一样都检查到位,该补的补,该换的换。
做完这些,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坐在桌边等。
夜很长,虫鸣一阵一阵的,像是在数着时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