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回来的。
他翻墙进院的时候，秦诗正靠在椅子上打盹，听见动静一下子醒了，快步走到门口。
"怎么样？"
谢景的靴子上全是泥，裤腿湿了大半，肩膀上也沾着露水。脸上有疲惫，但眼神还是亮的。
"找到了。"他进门先灌了一大杯水，抹了把嘴，"在镇北十五里的官道旁，一处废弃的驿亭扎了营。"
"多少人？"
"二十三，我数了两遍。"谢景坐下，掰着指头说，"骑兵六人，步兵十七人，配的是禁军制式的横刀和弩。帐篷扎得规整，岗哨设了三道，领头的是个年轻武将，三十来岁，穿的是禁军百户的甲胄。"
秦诗的眉头动了一下："禁军？你确定？"
"确定。甲胄上的铭文我看得清楚，京师卫营的制式。"谢景顿了一下，"还有一面旗，叠着没挂，但我看见旗角露出来的纹样——是鹰。"
"鹰？"
"黑底金鹰。"谢景看着她的眼睛，"你在云凌江上提过，那些刺客用的弩箭是军中制式的。京师卫营的禁军，用的就是这种弩箭。"
秦诗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，没说话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如果这队人马是禁军，那他们来花神镇只有两种可能——要么是朝廷派来护送太子的，要么是观命阁从京师卫营里调来的人。
"他们有什么动向？"
"在等消息。"谢景说，"我靠近的时候，听见那个百户在跟手下说话，提了一个字——'周'。"
"周？"
"嗯，他说'周那边还没回话'。"
秦诗的心一沉。
慕容南信里提到的那条暗线，浔阳府卫指挥使，叫周怀安。
"周"——是巧合，还是同一人？
"你有没有暴露？"
"没有。"谢景摇头，"我绕到下风处摸过去的，走的时候也没惊动岗哨。但他们不会在驿亭待太久，我看他们营地的灶台已经拆了，今天应该会拔营往镇上来。"
秦诗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两圈。
"如果他们真是朝廷派来护送慕容南的，那倒不怕。怕就怕他们不是——"她停住脚步，"谢景，你先去歇一会儿，等天大亮了，我去找慕容南问清楚。"
谢景没动，看着她："你一个人去？"
"张半仙的铺子就在隔壁巷子，两步路的事。"
"我陪你去。"
"你一夜没睡——"
"睡不着。"谢景的语气很平，但不容商量，"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"
秦诗看着他眼底的血丝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叹了口气："那先吃点东西再出门。"
她去灶台热了昨晚剩的粥，又从腌菜坛子里捞了两根萝卜干。谢景端着碗坐在门槛上，喝一口粥咬一口萝卜干，吃得很利索。
秦诗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吃，忽然伸手把他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。
"你呀。"
谢景的耳朵又红了，低头继续喝粥，嘴角却翘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