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见到慕容南的时候,他正靠在床头吃屠三端来的米粥。
偏房里的陈设比前几天好了些——张半仙不知从哪搬来一张小桌、一把椅子,墙上还挂了幅画,说是挡煞用的。慕容南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些,但仍然苍白,说话的声音也还不大利索。
秦诗把昨晚的事简要说了一遍,然后掏出那封信放在他面前。
"殿下,信我看了。观命阁的事,您是什么时候开始追查的?"
慕容南放下碗,看了屠三一眼。屠三识趣地退到门口守着,把门带上了。
"半年前。"慕容南的声音很低,"起初是漕运的账目出了问题——银子里掺了铅,数目对不上。我派人查,查到一半线就断了,查线的人也死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观命阁在漕运里扎了根,靠的是边关几路藩王的银子。"
他顿了一下,咳了两声,屠三在门外探头看了一眼,被他摆手挡回去。
"云凌江上的刺杀,不是为了杀我。他们是要我死得不明不白——死的如果是太子,朝堂必定大乱,藩王趁机起事,观命阁坐收渔利。"
秦诗点了点头:"那这队禁军——您知道是谁派来的吗?"
慕容南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给京城去过一封信,让东宫卫派人接应。但我不知道朝廷会不会派人来——我走了之后,朝中是什么局面,我不清楚。"
"谢景昨晚去探过了,二十三人,禁军制式,领头的是个百户,旗上是黑底金鹰。"秦诗看着他,"殿下,京师卫营里有没有用鹰旗的?"
慕容南的眼神变了。
"有。左卫鹰字营。"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"但鹰字营的人不该出现在浔阳府——他们的驻防在北边。"
"那就麻烦了。"秦诗把信收起来,"鹰字营的人千里迢迢跑到花神镇来,不是朝廷派来接您的,就是观命阁从鹰字营里调来的人。"
"不管哪一种,对殿下都不利。"她站起来,"今天他们就会到镇上,我建议您先不要露面。张半仙的铺子偏僻,他们一时半刻找不到这儿。"
慕容南看着她,忽然问了一句:"秦大夫,你为什么帮我?"
秦诗一愣。
"我不是什么大善人,"她说,"你是我救回来的,我总不能看着你被人弄死。再说了——"她拍了拍袖中的平安符,"观命阁的人在后山布阵害人,赵家村的事我也算受害者。这笔账,迟早要算。"
慕容南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笑,是真的在笑。
"秦大夫,我以前觉得江湖上的人都是粗莽之辈,如今看来,是我浅薄了。"
"殿下抬举了。"秦诗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,"对了,信里提到的周怀安——鹰字营的人提到过一个'周',说'周那边还没回话'。这个周,是周怀安还是另有其人?"
慕容南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"不清楚。周怀安是我的人,他不会走漏消息。但如果鹰字营说的'周'不是他——"
"那就说明观命阁在浔阳府也有人。"秦诗接过话,"而且这个人也姓周。"
两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
秦诗出了偏房,在张半仙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天已经大亮了,巷子里传来叫卖声和鸡鸣声,和平日没什么两样。
谢景站在院门口等她,手插在袖子里,看上去跟平时一样沉稳。但秦诗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扫巷子两头——他还在警觉状态。
"走吧。"她走过去,"今天哪也别去了,在家守着。"
"嗯。"谢景低头看她,"你呢?"
"我得去一趟何叔公那儿,把镇上的事安排一下。"秦诗拍了拍袖子,"那队人马到了镇上,总得有人盯着。何叔公在镇上经营了几十年,眼线比我们多。"
谢景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,只是伸手把她衣领上沾的一片草叶拈掉了。
"粥还热着,回去先吃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