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她推开院门,外头的灶房里亮着灯,窗户上糊着新纸,透出暖黄的光。她愣了一下,抬脚往那边走,走到门边,忽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。
“……二两银子,管饭管住。”
“行,那我就来试试。”
是谢景的声音。还有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有些怯生生的。
秦诗推门进去,看见谢景坐在灶沿上,手里拿着个碗。灶台前站着个少年,看起来十六七岁,穿着一身旧衣裳,脸和手都洗得干干净净,只是头发有些乱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谢景见她进来,站起来。
秦诗点点头,目光扫过那个少年:“这位是?”
“这是谢武。”谢景说,“我堂弟。”
秦诗愣了一下。谢家还有个堂弟?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?
“谢武?”她问。
少年赶紧上前一步,鞠了个躬:“嫂子好。我是谢武,谢景的堂弟。”
“嫂子?”秦诗笑了,“你倒是喊得顺口。”
谢武脸一红,低头不说话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秦诗看向谢景。
“他来找我。”谢景说,“想在我这儿做工。”
秦诗挑眉:“做工?”
“嗯。”谢武点头,“我家……出了点事,我想出来挣点钱。谢景哥说,镇上开食肆,需要人手,就让我来试试。”
秦诗看着谢武,目光有些复杂。她想起白天在村里听说的那些话——王金桂被休了,谢富贵家也散了。谢武这个堂弟,算是被连累了。
“你能做什么?”秦诗问。
“我能干活。”谢武赶紧说,“劈柴、烧火、洗菜、打扫,我都能干。我有力气,不偷懒。”
“力气?”秦诗打量了他一眼,“看你这身板,能劈多少柴?”
谢武挺了挺胸:“我一天能劈三百斤。”
“三百斤?”秦诗笑了,“口气倒是不小。”
“我能劈!”谢武认真道。
秦诗点点头,走到灶台边,看了看里头。灶膛里的火还烧着,锅里煮着什么,香气飘了出来。
“你煮的?”她问谢武。
“嗯。”谢武说,“煮了锅粥。”
秦诗掀开锅盖,里头是白粥,还放了些红豆,煮得烂烂的,闻着挺香。
“手艺不错。”她夸了一句。
谢武脸又红了。
“行吧。”秦诗把锅盖盖上,“既然是谢景带来的,就留下试试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——干得好有工钱,干不好就滚蛋。我这里不养闲人。”
谢武赶紧点头:“我一定好好干!”
“还有,别喊我嫂子。”秦诗说,“喊老板娘,或者秦姑娘。喊嫂子,我听着别扭。”
谢武愣了一下,赶紧改口:“是,秦姑娘。”
秦诗笑了,走到谢景身边,坐下: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下午回来的。”谢景把碗递给她,“你饿了吧?先喝碗粥。”
秦诗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煮得不错,软糯香甜,红豆也煮得正好。
“你煮的?”她问谢武。
谢武摇头:“谢景哥煮的,我帮忙烧的火。”
秦诗看了谢景一眼,谢景耳尖又红了。
“你们俩……”秦诗摇摇头,“行了,先吃饭。吃完再说。”
谢武赶紧盛饭,端给秦诗和谢景。三人坐在灶房的小桌旁,闷头吃饭。秦诗问了谢武几句家里的情况,谢武说得很简单——他爹娘身体不好,弟妹还小,他想出来挣点钱补贴家用。至于王金桂的事,他只字未提。
秦诗也没多问。吃饭的时候,她注意到谢武的手——手上全是老茧,指甲缝里还有黑泥,显然是常干农活。可他吃饭的时候很斯文,不像个粗人,反而有些像书生。
“读过书?”秦诗忽然问。
谢武愣了一下,点头:“读过两年私塾。”
“那怎么不继续读?”
“家里没钱。”谢武低头,“我爹说,读书费钱,不如学门手艺。”
秦诗没说话,继续吃饭。谢武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。
吃完饭,谢武主动收拾碗筷,秦诗和谢景回了房。
“他真的来干活?”秦诗问。
“嗯。”谢景点头,“他家里实在不容易,我想帮帮他。”
“帮他是帮,可这食肆还没开起来,就先养个人……”秦诗叹了口气,“不过也罢,反正也缺人手。”
谢景笑了:“我给他说好了,一个月二两银子,管饭管住。”
“二两?”秦诗挑眉,“你倒是大方。”
“他帮咱们,总得给够钱。”谢景说,“再说了,他干活利索,值这个价。”
秦诗摇摇头,坐到炕边:“明天我去盘铺子,你在家看着谢武。他刚来,不懂规矩,你教教他。”
谢景点头:“好。”
秦诗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谢景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心肠真好。”
谢景脸一红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秦诗凑过去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睡觉吧,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谢景愣了一下,耳朵红得像滴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