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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血骨之证与暗夜抉择

十两一卦,不服来算 迎风者 1493 2026-06-01 15:59:00

灯芯爆了个花,屋里影子晃了晃。

桌上那个油布包裹敞着口,血腥味和土腥味混在一处,熏得人脑仁疼。屠三坐在条凳上,端起水碗猛灌了两口,才缓过劲来。徐知府没坐,站在桌边死死盯着那堆骨殖,像是在看什么冤魂。

“从头说。”秦诗声音不大,却没商量。

屠三放下碗,抹了把嘴,看向徐知府。徐知府喉咙滚了滚,才开口:“半个月前,浔阳城外有口枯井塌了,里头冲出几块碎骨头。衙门验了,是人骨,但不全。我派人顺着井往下挖,又找出了这些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包裹,“骨头散了,但有刀痕。我当年在大理寺待过,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死亡。”

“所以你联想到了李璆案。”谢景靠在门框上,手摸着腰后的刀柄。

“不错。”徐知府点头,“李璆当年失踪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成了悬案。这些骨殖上的刀痕,和我当年在卷宗里看到的细节对得上。我思来想去,这东西放衙门不安全,只能来找你们。”

秦诗没接话,走到桌前,从药箱里取出镊子和白布。她用镊子夹起一块骨殖,凑近灯光细看。

屋里没人说话,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。

“这刀口不对。”秦诗忽然开口,声音冷静得不像话,“骨断面有锯痕,不是刀剑伤,是剔骨刀。”

谢景眉头一皱,凑过来看了一眼。他是厨子,跟刀打了一辈子交道,一看那切面就明白了:“没错,这走刀是偏锋。先断筋,再剔骨,一刀下去骨肉分离……这手艺,跟杀猪剔骨一个路数。”

“不是杀猪。”秦诗摇头,指着骨上几处暗纹,“你看这几刀,走的是关节缝隙,对骨骼经络极其熟悉。杀猪的不一定懂人体,但这人一定懂。手法很专业,一寸不多,一寸不少。”

屠三倒吸一口冷气,手心全是汗。他盯着秦诗翻动碎骨的样子,条理分明,面色不改,心里那点轻视早没了。这女人不光会治病,还能验骨断案,这等本事江湖上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几个。

“那能断定是谁干的吗?”屠三忍不住问。

“单凭骨头定不了人,但能定案。”秦诗把骨殖放回白布上,“这是谋杀,有预谋的谋杀。凶手有充裕的时间从容分尸,说明手边有场地、有工具,事后还能清理干净。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有准备。”

徐知府脸色更白了。他当了大半辈子官,审过的案子不少,但这种冷冰冰的专业分析听在耳朵里,比看卷宗还让人后背发凉。

“这东西太烫手了。”谢景开口了,语气不善,“你们大半夜带着这要命的东西跑到我们酒楼,是想把我们也拉下水?”

屠三咬了咬牙:“谢兄弟,我们要是有别的法子,绝不连累你们。但浔阳城里,能验这骨头的,除了秦大夫,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。放衙门里,今晚挖出来,明早就得被偷走!”

“那你倒是找对人了。”谢景冷笑,“验完呢?验完了那帮人知道东西在你们手里,追过来怎么办?我这酒楼还开不开了?我媳妇还安不安全?”

“谢景。”秦诗轻轻拉了他一把。

谢景扭头看她,眼里全是火。

“他担心的不是没道理。”秦诗看向屠三和徐知府,“东西验了,结论出了,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
屠三猛地一拍大腿:“老子拼了这条命也得把真凶揪出来!李璆当年死得不明不白,这仇不报,我屠三还算什么江湖人!”

徐知府也咬了牙:“我徐某当年在大理寺,没能给李璆一个公道,至今愧悔交加。如今尸骨现世,若再装聋作哑,我这官也做到头了。谢兄弟,秦大夫,我知道这连累了你们,但……”

“行。”谢景打断他,吐出一个字,“验吧,我给你们打下手。但说好了,验完东西立刻带走,不许留在酒楼。”

屠三和徐知府对视一眼,重重点头。

秦诗没再多说,转身去取工具。谢景跟上去,在没人看见的角度,用力握了握她的手。

“怕吗?”他低声问。

秦诗回头看他,笑了一下:“有你在,不怕。”

谢景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
验骨花了大半个时辰。秦诗把每一块骨殖的断口、走向、深浅都记在纸上,写得密密麻麻。谢景在旁边递工具、磨墨,偶尔搭把手翻骨头,俩人配合得默契。

屠三和徐知府全程没吭声,直到秦诗搁下笔,才齐齐抬起头。

“结论有了。”秦诗把纸递给徐知府,“骨殖共三十七块,缺失头骨和左手。致命伤在第三腰椎,一刀贯穿,从背后下手。分尸刀具为窄刃剔骨刀,刀刃长约六寸,刀尖微翘。凶手是右利手,身高约五尺八,力气不小但动作极稳。”

徐知府接过纸,手都在抖:“这和当年卷宗里记录的凶器特征几乎一致。”

“那就对了。”秦诗点头,“李璆的尸骨,八九不离十。”

屠三攥紧拳头,眼圈泛红。这桩悬案,终于有了实锤。

窗外风更大了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,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。屋内灯火摇曳,暖色一点点褪去,只剩一种孤勇沉静的决然。两人并肩站着,像是已经踏进了没有回程的暗夜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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