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免死令牌你也拿着。"
慕容南将那块金灿灿的令牌推到桌上，挨着那枚麒麟玉佩。他声音不高，却透着股不容推拒的劲儿，"江南道水深，多件护身的东西总没错。"
屋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屠三瞪着那块免死金牌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，他娘的，太子赏赐，这得多大的脸面！谢景站在门口，目光在那令牌上停了一瞬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，又迅速恢复如常。
秦诗也没客气，伸手把令牌和玉佩一并拢进袖子里，利索地揣好："殿下赏的，那我就不客气了。毕竟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，没点实惠谁拼命？"
慕容南嘴角微微一扯，算是笑了。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目光扫过屋内众人，最后落在徐知府身上："徐大人，你有话要说？"
徐知府刚才一直像嗓子里卡了根鱼刺，想说又不敢说，这会儿被太子一点名，整个人猛地一激灵。他看了秦诗一眼，眼神复杂得很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才硬着头皮开口："秦姑娘，其实……老朽此番来，除了李璆的案子，还有一件私事要禀报。"
"私事？"秦诗挑眉。
"是关于你的家人。"徐知府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压得极低，"当年秦家获罪，并非满门绝嗣。姑娘你还有一位叔父在世，如今在江南道任四品漕运总司，名讳秦长渊。"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。秦诗脸色没变，捏着袖口的手却猛地一顿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佩，凉意顺着指尖钻进心里。
秦长渊？她爹叫秦长河，从没提过还有个兄弟。四品漕运总司，那是肥缺，也是险职。江南道的水路全攥在手里，上下打点、黑白通吃，能在那个位子上坐稳的，绝不是寻常人。
"他活着？"秦诗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"活着。"徐知府点头，"当年他不在京中，侥幸逃过一劫，后来隐姓埋名入仕，一步步做到如今的位置。只是……他不敢与姑娘相认，怕牵连旧案，也怕连累自己头顶的乌纱帽。"
秦诗冷笑一声："不敢相认？也好，省得我再去认这门亲戚。活着就行，死不了人就好。"
她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，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却没停。这消息来得太突然，她心里翻江倒海，面上却端得稳如泰山。安宁表象下暗流汹涌，她得慢慢消化这事。
谢景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，心里也不是滋味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秦诗转头看向徐知府，语气一变，干脆利落："说正事吧。李璆的尸骨验了，江南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，非得大半夜来找我这民女？"
徐知府神色一肃，脸上的犹豫瞬间被凝重取代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卷宗，重重放在桌上："秦姑娘，江南道这半年来，发生了三十起失踪案。"
"三十起？"谢景插了句嘴，"跑江湖的丢几个人不正常吗？"
"不是普通的失踪。"屠三接过话茬，脸色难看得很，"他奶奶的，这三十个人，有富商，有书生，还有两个七品县令！全是在家里头，大活人凭空没了！没有血迹，没有打斗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。有一家的妾室，晚上还在床上睡觉，早上醒来被窝还是热的，人却找不着了！"
秦诗眉头皱了起来："连七品县令都敢动？"
"正是。"徐知府叹了口气，"衙门查了几个月，毫无头绪。后来有人推荐了这位……"他侧身让出身后一个瘦小的老头。
那老头一直缩在角落里没吭声，这会儿才敢上前一步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道袍，脚上踩着双破布鞋，手里掐着个油光锃亮的桃木剑。三角眼滴溜溜乱转，颧骨高耸，下巴尖削，一看就是常年跑江湖混饭吃的。但细看他的手指，关节粗大，指腹全是老茧，那是常年画符磨出来的底子。
"贫道张半仙，见过各位施主。"老头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"这案子，衙门破不了，那是因为他们不懂行。贫道一看就知道，这是妖邪作祟！那些人啊，都是被脏东西吸了阳气，连魂都被勾走了！"
秦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"妖邪作祟？那你倒是去抓啊，跑这儿来干嘛？"
张半仙老脸一红，挠了挠稀疏的头顶："那啥……贫道法力有限，只能看出病因，开不出药方。这邪物道行太深，贫道怕是有去无回啊。再说了，贫道那两下子，画个镇宅符还行，真碰上硬茬子，怕是连跑都跑不掉。"
秦诗没说话，盯着他看了片刻。这老头虽然看着滑稽，但手上功夫是真的，指腹那层茧子骗不了人。有底子在，缺的只是正经的引路人和更大胆的打法。江南道这趟浑水，她身边确实需要一个懂江湖门道、又有些术法根基的人帮衬。
"你想学真本事？"她忽然开口。
张半仙一愣，随即狂喜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："师父在上！受徒儿一拜！"
这变故太快，屋里人都看傻了。屠三嘴张得能塞个鸡蛋，徐知府也是一脸懵。谢景倒是见怪不怪，秦诗这媳妇，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。
"你先别急着磕头，我收你不是让你去享福的。"秦诗淡淡道。
"师父放心！上刀山下火海，徒儿绝不含糊！"张半仙磕得砰砰响，额头都红了。
秦诗合上卷宗，神色平静："这卷宗我接了。三日后，启程去江南。"
灯火映在她脸上，沉静如渊。风波将起，她这根定海神针，算是扎下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