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府衙书房。
檀香熏得人头昏脑涨,秦诗坐在案后,手边是那本厚厚的失踪卷宗,面前摆着个八卦罗盘。徐知府和师爷站在一旁,屠三守在门口,慕容南则靠在窗边,半阖着眼不知在想什么。谢景没进来,说是在外头候着,秦诗知道他是不想在这场合露面。
"第三个,王富贵,绸缎庄掌柜,生辰八字丙寅年庚子月丁巳日壬寅时。"秦诗指尖划过名册,低声念出。
她闭上眼,手指轻轻拨动罗盘。屋内寂静无声,只有罗盘指针转动的细微声响。
突然,指针猛地一顿,卡在了一个虚无的刻度上,再不动弹。
秦诗眉头一蹙,呼吸微滞。她手指在罗盘边缘敲了敲,又输了一道真气进去,指针依旧纹丝不动,像被什么东西死死钉住了。
"空了。"她睁开眼,吐出两个字。
徐知府凑过来:"什么空了?"
"命盘。"秦诗指着那定住的指针,"八字皆空,命格被抹。这就好比……这人在这个世上,从来就没活过。生辰八字是一个人的根,根被拔了,天地之间就查无此人了。"
徐知府脸色煞白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额角冷汗滑落。他当了这么多年官,见过杀人放火,见过贪赃枉法,可从没听过命格还能被抹的。他端起茶盏想压压惊,手却抖得厉害,茶水洒了一半在袍子上,映出他眼中深埋的恐惧与无力感。
"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他们都有户籍,有家眷,有田产铺面,怎么就没活过?"徐知府声音发颤。
"徐大人,命格被抹和肉身消亡是两回事。他们的肉身存在过,但命格已经被人从根子上给抽走了。就像一棵树,枝叶还在,根已经烂了。"秦诗冷冷道。
站在徐知府身后的师爷忍不住了,翻了个白眼,冷哼道:"秦姑娘,这推算之事本就玄乎。八字怎么能空?怕不是你学艺不精,算错了吧?这可是府衙重地,不是江湖卖艺的摊子,胡说八道可是要负责任的!"
话音刚落,秦诗指尖轻弹,一张符纸啪地贴在罗盘上。
呼——
符纸无风自燃,腾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。那火苗像是有灵性似的,猛地朝师爷扑去,吓得他怪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倒退好几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绿色火苗在他鼻尖三寸处陡然熄灭,焦糊味直钻鼻腔。师爷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打着颤,半天爬不起来,再看秦诗的眼神像见了鬼。
"这回信了?"秦诗淡淡扫了他一眼。
窗边,一直沉默的慕容南忽然动了动。
"替死傀儡。"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,指尖猝然蜷紧,指节泛白。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与愧疚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他垂下眼眸,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流,周身气息骤然紧绷如拉满之弓。
秦诗目光锐利地看向他:"殿下也听过这邪术?"
慕容南没抬头,只是闷声道:"东宫卷宗里有过记载。那是百年前的禁术,以活人命格为引,制为傀儡代己受过。用此术者,每杀一人便可转移一次灾劫,十年前……东宫曾查过一起类似案件,受害者的命格同样是虚空之象。"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秦诗注意到他攥紧的手指微微发抖。十年前,那该是慕容南还小的时候,这背后怕是有他不便言说的隐情。
秦诗没再追问,低头继续翻名册。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……她接连验过数人的命盘,罗盘指针无一例外全都定死在虚无刻度上。每验一个,屋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,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一点点抽走空气。
她缓缓放下手里的符纸,指尖冰凉。这不是普通的邪术,这是有组织、有预谋的大规模施法。有人在江南道布下了一个天大的局,拿三十条活人命格做傀儡代死!
"三十个人,三十条命格,全被抹了。"秦诗站起身,目光愈发明锐如刃,周遭空气似被抽离般凝滞,透出不容置疑的肃杀决意,"这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。背后有人供场地、供材料、供人手,这是团伙作案,而且操术者的修为远在我之上。"
徐知府双腿发软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:"那……那该怎么办?"
"查。"秦诗言简意赅,"从命格被抹的时辰反推施术地点,再从地点找人。只要他还 在施术,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"
众人散去后,书房里只剩秦诗一人。
她站在窗前,夜风卷起她鬓边碎发,呜咽作响如泣如诉。她手里摩挲着那个旧符袋,动作缓慢而沉重。符袋里装着父亲的遗物,如今又多了个素未谋面的叔父,还有那三十条人命。她知道这一去江南,踏上的可能是一条不归路。
窗外风声呜咽如泣,映出她背影孤峭却不可摧折的凛然气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