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俞大海，把院门打开，本官要搜。"
徐知府站在俞家院门外，一手按着官印，一手捂着鼻子。秦诗昨夜已经查过屋内，发现了窗台上的骨灰和施术痕迹，但院落还没仔细搜过，地上的脚印和物证得趁天亮重新固定。
门里头没动静。
"俞大海！"
"来了来了……"门吱呀一声开了，俞大海探出半个脑袋，一看这阵仗——知府大人、四个衙役、两个道袍装扮的人——脸唰地就白了，"大人，小的没犯事啊……"
"让开。"徐知府皱着眉进了院子。
一进去，那股子味道更冲了。鸡屎味、馊水味、霉墙土味搅在一块，熏得人脑仁疼。院子不大，满地污水和烂泥，墙角堆着破柴火，一只老母鸡缩在笼子里咕咕叫。俞姚氏站在正屋门口，看见这帮人，翻了个白眼，缩了缩脖子，也不招呼。
秦诗没急着搜，先拿目光在俞大海和姚氏脸上转了一圈。俞大海面皮紧绷，眼珠子乱转，一看就是心里有鬼。姚氏嘴角下垂，眼尾纹路深重，一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灰。这俩人的面相都刻薄，那种长年累月穷出来的、刻进骨头缝里的刻薄。
她蹲下身，看地上的脚印。泥地里乱得很，但靠近院墙角落有一串脚印特别深，像是有人扛着重东西踩出来的，只有去的方向，没有回来的。
"张半仙，去鸡圈那边翻翻。"
张半仙正捏着鼻子站在院子中间，一脸苦相。听师父吩咐，他硬着头皮往鸡圈走去。鸡圈就在墙角，几根烂木头围的，那只老母鸡扑腾着翅膀，鸡毛掉了一地。
"师父！您看这个！"张半仙忽然从鸡圈边上捡起一根鸡毛，那鸡毛根部沾着暗红色的痕迹，像血又不完全是血，"这……这是血吧？"
他声音发颤，举着鸡毛跑过来。
俞大海瞥了一眼，啐了口唾沫："鸡天天死，掉根带血的毛有什么稀奇？你们跑到我家来查什么查，我闺女是自己跑的，又不关我的事！"
"自己跑的？"秦诗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"俞大海，你闺女十四岁，窗户从里头插着，门闩没开，她怎么跑的？飞出去的？"
俞大海梗着脖子，嘴角撇了撇："那说不定是跟哪个男人跑了。她那德行，不定又跑哪个男人榻上去了，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。"
这话一出，院子里像泼了盆冰水。张半仙攥着鸡毛的手都在抖，眼里怒火烧得通红，嘴唇哆嗦着想骂人，又顾忌师父在旁边，硬生生忍住了。
秦诗盯着俞大海看了两息，没搭他这茬，低头继续看痕迹。在院墙根底下，泥缝里嵌着一片碎布，布角上绣着朵小梅花——跟俞柳儿画像上那件衣裳的花色一样。她把碎布捡起来，又在旁边的泥地上发现了一道拖痕。拖痕从正屋方向延伸到院墙边，然后消失了。不是走出去的，是被拖出去的，而且拖的人很急，碎布就是在挣扎时扯下来的。
"姚氏。"秦诗转身看向门口的妇人，"你说你睡在隔壁，当晚没听见响动？"
姚氏翻了个白眼，嘟囔道："没听见就是没听见，我睡得死。那丫头就是不省心，整天往外跑，丢了也是她自己的事……"
"你闺女被人从家里掳走了，你说是她自己的事？"秦诗声音冷了几分。
姚氏嘴巴一撇，不吭声了，眼神浑浊里透着一股子麻木。
秦诗没再理她，走到墙角一盆枯萎的绿植前。那绿植叶子发黄，耷拉着，但有几片叶子上残留着不自然的油亮。她凑近闻了闻，叶面上混着泥土的气味里，有一丝极淡的异香——不是花香，也不是草香，是那种炼丹房里才会有的、药料焚烧后的残味。
她指腹捻起叶面上的微尘，放在鼻下细嗅，瞳孔微缩。
院子里乱糟糟的，衙役翻箱倒柜，俞大海缩着脖子嘟囔，姚氏倚着门框翻白眼，鸡在笼子里扑腾，苍蝇嗡嗡乱飞。但这些声音在秦诗耳里全都退成了背景，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微尘上。
"有人翻墙进来，用迷香把人迷晕，再从院墙翻出去。"秦诗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"拖痕、碎布、脚印，全是暴力劫掠的痕迹。俞大海，你女儿不是私奔，是被人强行掳走的。"
俞大海嘴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来，眼神闪躲得厉害。
秦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心里有了数——这家伙不是不知道，是不想知道。女儿丢了，他连找都不想找，要么是麻木到了极点，要么就是他压根儿就知道内情。
"徐大人，"秦诗转头看向徐知府，"这案子得升堂。有些话，在公堂上说更合适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