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齐声应诺,肃杀之声撞在梁柱上嗡嗡回响。
俞大海还跪在地上,额头磕破了,血和泥糊在一起。他嘴还在硬:"大人!大人饶命啊!我真不知道会这样!那个师太说了,就是拿八字去念经,给柳儿祈福的!我就是想让闺女享福啊!我才拿了二十两银子,我哪知道会出这事……"
"享福?"秦诗冷笑,"你把闺女的命卖了二十两,拿去喝酒吃肉,这叫享福?俞大海,你闺女现在生死未卜,被人用邪术招了魂配阴亲,你还搁这儿扯享福?"
俞大海浑身一抖,不敢再吭声。
"你说只图银子不伤人?"秦诗盯着他,"阴婚是什么,你听好了——活人的八字跟死人配在一块,活人的魂魄就被锁住了,七天之内找不回来,人就彻底没了。你那二十两银子,买的就是你闺女的命。"
俞大海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姚氏忽然从地上爬起来,眼睛通红,头发散乱。她一把揪住俞大海的衣领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,声音嘶哑得变了调:"俞大海!你个杀才!你还跟我说只得了五两!五两!剩下的十五两呢?你拿去干什么了?你说!"
俞大海偏过头不敢看她。
"你拿去酒馆了是不是?你喝了一个月的酒是不是?"姚氏揪着他的衣领摇晃,手指关节发白,"你还偷看人家尼姑!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个下流胚子!你把柳儿卖了!你把你亲闺女卖了!"
她一边哭一边打,指甲在俞大海脸上又挠出几道血印。俞大海缩着脖子挨打,不敢还手,也不敢跑。
"我怀她的时候啃树皮!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!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十四岁!你倒好,二十两银子就给卖了!"姚氏声嘶力竭,声音里满是长年被欺压后迸发出的暴烈绝望,"你还算个人吗?你还算个爹吗?"
俞大海缩在地上,抱着头不吭声。
姚氏打累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她抬头看向秦诗,眼睛里忽然涌出一层泪:"道长……求求你……救救我闺女……她是我的肉啊……我骂她不假,可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……"
秦诗看着她,没说话。这女人刻薄是真刻薄,但心疼也是真心疼。穷日子把人磨成了鬼,可到底还剩那么一点人味儿。
"起来吧。"秦诗说,"你闺女还没死,七天之内找回来就行。"
姚氏猛地抬头:"真的?"
"我骗你干什么。"秦诗转身走向堂外,"徐大人,不能再拖了。今晚必须到清净庵。"
徐知府点头,当即拍案定罪:"俞大海私售生辰八字,致使他人身陷邪术,先行收押,待案结后另行处置!来人,带走!"
两个衙役上前,把俞大海从地上拖起来。他裤脚拖泥带水,嘴里还在喊冤:"大人!我真不知道啊……我就是想挣点银子……"
没人理他。
衙门外,一队人马已经整装待发。徐知府换了便服,带了八个衙役,各持刀棍火把。秦诗走在前头,腰间别着符袋,袖口揣着那枚麒麟玉佩。张半仙跟在后头,一手攥着桃木剑,一手攥着三张符纸,手心全是汗。
"师父,您说那清净庵……真有邪修?"张半仙凑过来,声音发虚。
"没有邪修你怕什么?有邪修你更得跟着我。"秦诗头也不回。
张半仙苦着脸,把符纸又攥紧了几分。
姚氏忽然从后头追上来,手里攥着一块旧帕子,塞到秦诗手里:"道长,这是柳儿的……她小时候我用过的,上面有她的味儿……您带着,兴许能派上用场……"
秦诗接过帕子,点了点头,揣进袖口。
"在家等着,别乱跑。"她丢下一句,大步朝前走。
姚氏站在衙门口,看着那队人举着火把消失在街角。风吹过来,她打了个寒颤,抱着胳膊蹲下去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队伍穿过大街,出了城门,沿着官道往西走。清净庵在城西五里的山脚下,平日里没什么人去,天黑之后更是连路过的樵夫都绕着走。
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摇晃,照出两旁黑黢黢的树影。张半仙缩着脖子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在背什么经。徐知府紧着脸色,脚步生风。衙役们也都绷着脸,没人说话。
只有秦诗步履沉稳,像踩在自家门槛上似的。
她摸了摸袖口里的旧帕子,又摸了摸符袋。替死傀儡,招魂配阴亲——这邪术她只在父亲的笔记里见过,没想到真有人敢用,还一口气用了三十个人。清净庵里头,等着她的不知道是什么。
"加快脚步。"秦诗说,"天亮之前,必须到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