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就是这儿了。"
俞大海站在清净庵门前,声音发虚。他步子迈得急,一路走在队伍最前头,好几次差点小跑起来,到了门口又猛地刹住脚,眼神往那半掩的庵门里头飘。
秦诗看在眼里,没吭声。
这人心思全写在脸上了。一般的爹领着人去查闺女的案子,该是又急又怕才对。可俞大海这副模样,哪像是来找人的?脚步轻快,眼睛发亮,脖子伸得老长,像条饿了三天的狗见了肉骨头,恨不得一头扎进去。
"开门!官府办案!"徐知府沉声喝道。
衙役上前推门,庵门吱呀一声敞开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没一个人影。正殿门关着,里头没有诵经声。香炉里的香烧了一半,烟丝细得快断了,明显没人伺候。整座庵堂冷冷清清,跟个荒庙似的。
秦诗跨进门槛,扫了一圈。院角扫帚倒在地上没人扶,台阶上落了层灰,只有正殿通往侧厢的那条路被踩得干干净净——有人走,而且走得很勤。
"这庵里怎么没人?"徐知府皱眉。
"尼姑也得歇着嘛,说不定在后头……"俞大海嘟囔着,眼神又不自觉地往侧厢方向瞟。那侧厢房门紧闭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但隐隐约约能听见里头有动静。
秦诗盯着俞大海的脸,忽然开口:"俞大海,你往那边看什么?"
俞大海一缩脖子:"没……没看什么……"
"你最好没看什么。"秦诗语气平淡,但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。
姚氏一直跟在后头,脸黑得像锅底。她一路没说话,可那双眼睛始终钉在俞大海身上,像两把锥子。此刻见他又往侧厢瞟,姚氏冷冷嗤了一声:"看什么呢?看你的老相好?"
俞大海脸一僵:"你胡说什么!"
"我胡说?"姚氏声音尖利起来,"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上回说上山砍柴,砍了一整天,回来身上一股子脂粉味!你砍的什么柴?砍到尼姑床上去了?"
"你——"俞大海涨红了脸,刚要反驳。
就在这时,侧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个年轻姑子探出头来,约莫二十出头,生得白净,眉眼间有股子说不出的妩媚。她穿着件灰袍,但那灰袍洗得干干净净,领口还缝了一圈细密的暗纹——这哪是修行的人,分明是爱俏的性子。
她一出门就低头浅笑,目光躲闪,可眼角余光扫到俞大海的时候,那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悸动。而俞大海呢,看见她的一瞬间,眼珠子都亮了,嘴唇微微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两人这一对视,满院子的人都看明白了。
"好哇——"姚氏一声嚎,冲上去就揪住俞大海的耳朵,"你个不要脸的东西!你还说你没来过!你跟她什么关系?说!"
"疼疼疼!你松手!"俞大海歪着脑袋被拽得直转圈。
那俏姑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,脸色发白,手里的拂尘都掉了。
秦诗看了张半仙一眼。张半仙正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一幕,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。
"行了。"秦诗走上前,一把将姚氏的手掰开,"正事要紧,你们两口子的事回头再闹。"
她又转向那俏姑子,上下打量了一番:"你是庵里的人?叫什么?"
"贫尼……贫尼法号竞秀……"俏姑子低着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。
"竞秀?"秦诗哼了一声,"你师父呢?那个慧净师太在哪儿?"
竞秀身子一颤,眼神更慌了:"师父……师父她不在……"
"不在?去哪了?"
"师父……师父下山去了,说是……说是去做法事……"
秦诗盯着她看了两息,竞秀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,手在不自觉地绞着衣角。这姑子心里有鬼,一看便知。
"徐大人,"秦诗转头道,"这座庵堂不对劲。尼姑不念经,香火没人伺候,侧厢倒是住得舒坦。我看这清净庵,清净的是表面,里头怕是热闹得很。"
徐知府沉着脸点头:"传住持来。"
"住持……住持在正殿后头的静思堂……"竞秀声音越来越小。
"带路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