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思堂不大，一张供桌，两把太师椅，墙上挂着幅观音像，案上檀香燃着，烟气细细的。
原静住持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捻着佛珠，面色如常。可秦诗注意到她听见"传唤竞秀"四个字时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，捻佛珠的动作顿了那么一瞬，合十的手势也僵硬了三分。
"住持，夜长梦多，烦请你把竞秀叫来，本官有几句话要问。"徐知府开门见山，语气沉稳，但那股子铁腕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原静合十道："大人吩咐便是，贫尼这就去叫。"
她起身往外走的时候，秦诗看见她脚步比进来时快了半拍，佛珠捻得咔咔响。佛前檀香掩不住她那一闪而过的慌乱——她知道竞秀身上有问题，而且她自己在怕。
原静出去没多久，竞秀就跟着进来了。
她换了件素净的灰袍，头发重新拢过，低眉顺眼的模样。但秦诗注意到她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，步子不急不缓，合十行礼的姿态比一般尼姑规矩得多。这不是半路出家的人能有的做派——她从前修过行，而且修的不是佛门的路数。
堂内烛火微颤，众人呼吸顿滞。
俞大海缩在角落里，眼神不自觉地往竞秀身上飘。姚氏看在眼里，一脚踹在他小腿上，俞大海踉跄两步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，痛呼一声，蜷在那里跟条落水狗似的，羞愤和心虚搅在一块，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"俞施主……"竞秀嘴唇微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对上姚氏那要杀人的目光，又低下了头。
"安静。"徐知府拍了一下惊堂木，"竞秀，本官问你，俞柳儿的生辰八字，是你向她父亲索取的？"
竞秀低着头："大人，贫尼只是替人合婚，并非索取……是俞施主自愿给的……"
"自愿？"姚氏尖叫起来，"她给了你二十两银子！那叫自愿？那叫买卖！"
秦诗摆了摆手，让姚氏闭嘴，忽然开口："竞秀，你修行之前，是哪个道门的？"
这话一出，堂内骤然一静。
竞秀抬头的动作僵了半拍，眸底一闪而过的不是慌张，是戒备。原静住持喉结微动，额角沁出细汗，手里的佛珠差点掉了。
"贫尼……贫尼自幼便在庵中修行……"竞秀声音平稳，但回答得太快了些，像是早有准备。
"自幼？"秦诗端起茶盏吹了吹，语气闲适得很，"可你这合婚的手法，不像佛门的路数。佛门讲因果、讲超度，什么时候管起合婚配八字的事了？你那套说辞——'命格清贵''水命互补'——分明是道家的术语，而且不是寻常道观里的说法，是正一派的内脉传承。"
竞秀脸色微变，嘴唇抿紧了。
张半仙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，嘴里轻轻嘟囔了四个字："八字牵魂……"
这四个字轻得像游丝，却像块石头砸进了静水。姚氏喃喃失神，嘴里念叨着"柳儿柳儿"，俞大海噤若寒蝉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原静住持默诵佛号，声音微颤。
秦诗放下茶盏，目光直视竞秀。
"我再问你一次。你修行之前，到底是哪条道上的人？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