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了一个时辰,衙役把清净庵翻了个底朝天,侧厢、佛龛、地窖全翻遍了,没搜着什么要紧东西。慧净师太的禅房锁着,撬开一看,里头干干净净,连件换洗衣裳都没留——人早就跑了,跑得还挺利索。
竞秀被带回静思堂,站在原地不发一言。原静住持坐在旁边捻佛珠,眼皮都不敢抬。姚氏和俞大海被安排在前院等着,没让进来。
徐知府沉着脸:"竞秀,慧净跑了,你说你不知情?"
竞秀低着头:"贫尼确实不知师父去了哪里……"
秦诗没搭这茬。她在堂里踱了两步,忽然笑了一声,语气变得随和起来:"行了,审也审了,搜也搜了,先歇歇吧。竞秀,我倒是有件事想请教。"
竞秀抬起头,眼神警惕。
"我听人说你合婚的本事不错,我母亲也是信这些的。"秦诗在椅子上坐下来,端起茶盏,语调温婉,"我母亲的生辰八字,你帮我看看如何?"
竞秀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原静住持。原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竞秀这才开口:"施主请说。"
"壬子年、癸卯月、丁未日、丙午时。"秦诗一字一字念出来,声音不紧不慢。
竞秀在心里排了一遍命盘,面色稍缓,眉宇间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——这是她吃这碗饭惯出来的表情,一算命就下意识端起来。
"施主令堂这八字,丁火坐未土,得丙火相助,日主不弱。再看年柱壬子与月柱癸卯,水木相生,格局清正。"竞秀声音渐稳,越说越顺,"福泽深厚,晚年安逸,必享长寿。施主不必挂心。"
堂内檀香氤氲,院里桂花甜香飘进来,衬得这番话听着怪舒坦的。
秦诗端着茶盏没动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"必享长寿?"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调轻飘飘的,"我母亲五年前就没了。死的时候四十三岁,病逝。你管这叫福泽深厚、必享长寿?"
竞秀脸上的笑意僵住了,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。
秦诗放下茶盏,声音不高,却像刀子似的:"灵气涣散,满盘皆错。你是正一派出身,该知道排命盘靠的是什么。灵气不到,算出来的东西全是扯淡。你这八字合婚,到底是真通了术法,还是照着本子背的套话?"
竞秀额角冷汗渗出来,指尖微颤,嘴唇张了张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刚才那股子笃定劲儿一扫而空,像被人当众扒了层皮。
她喉头滚动,呼吸急促起来,求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原静住持。
原静住持攥紧佛珠,强作镇定出言圆场:"施主息怒,术法讲究机缘,有时时运不济,推算偶有偏差也是常事……"
"机缘?"秦诗轻笑一声,"一条人命在你这儿叫偏差?"
原静住持被噎住了,嘴角抽了抽,说不出话来。
秦诗没再逼她,忽然换了个话头:"天色不早了,今晚我留宿静思堂。"
这话一出,原静住持眼角微抽,笑意僵在脸上:"施主要留宿?这……庵中简陋,怕是招待不周……"
"简陋不怕,我又不是没住过破地方。"秦诗环顾四周,指尖抚过香炉边沿,又转头望了望窗外的古树,姿态闲散得很,"慧净师太不在,这庵里到底还藏了什么东西,我心里没底。住一晚,踏实。"
原静住持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挤出一句:"那……贫尼去安排。"
秦诗点点头,目光扫过窗棂和角落,最后落在竞秀身上。竞秀低着头绞着袖口,冷汗涔涔,肩膀微微发抖。
灯火摇曳,映照出众人强撑的平静。秦诗知道,这条蛇已经惊了,接下来就看它往哪儿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