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鹤在城南兜了七八条巷子，越飞越慢，最后悬在一处高门大院的屋脊上头打转。转了几圈，扑棱棱落下来，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门楣上。
秦诗站在街对面一棵老槐树底下，抬头看着那扇门。
朱漆大门，铜钉排得整整齐齐，门前两座石狮子蹲着，门楣上挂着块匾——"文府"二字，金漆的，虽有些年头了，气势一点没减。
她指尖暗暗掐了个隐匿符诀，灵气收敛，整个人看着就像个在树下歇脚的寻常过客。但心里头跟明镜似的——纸鹤循的是金叶子上的灵息，灵息指到这儿，说明麻二背后那个"高人"跟文家脱不开干系。
文家。浮云城文氏宗族。
秦诗来浮云城之前翻过卷宗。文氏一族三代为官，族中有人在朝中做御史，有人在户部任郎中，浮云城大半的良田铺面都姓文。别说浔阳府的知府，就是节度使见了他家的人，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"文公"。
"秦……秦姑娘！"
徐知府从巷口拐过来，气喘如牛，官袍下摆全是灰。他一路小跑追的，弯着腰扶膝盖喘了好一会儿，才顺着秦诗的目光看到那扇朱漆大门。
脸刷地就白了。
"文……文家？"徐知府声音都变了调，"纸鹤落在这儿？"
"落了，不动了。"
"他奶奶的……"徐知府左右看了看，赶紧往树影里缩，压低嗓子，"秦姑娘，这文家咱们动不了啊！别说咱们，就是贺大人也保不住！文家老大在御史台待过，文家老三跟杜节度使是儿女亲家，咱们要是上门查案，那不是查案，那是找死！"
"我没说要上门查。"秦诗打断他，"先记住这地方，回头再说。"
她转身要走，余光扫到巷口站着个人。
那人穿一件灰布风帽斗篷，帽沿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，身形修长，一动不动地站在墙根的阴影里。秦诗跟他对视了一瞬——那目光隔着帽沿的暗影投过来，冷沉得很，像是隔着高墙也能把里面看个透彻。
秦诗脚步微顿，再看时，巷口已经空了。
那人像影子一样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她皱了皱眉，没吭声。这浮云城里，看来不只有他们一拨人在追这条线。
张半仙这时候才从后头赶上来，手里攥着张符纸，喘得话都说不利索："师……师父，我跟丢了……那纸鹤飞太快了……"
"没事，已经落了。"秦诗拍了拍他肩膀，"走，回去。"
回到节度使府，贺大人已经回了话——允了拜帖，准他们入府查探，但只限客院和正厅，旁的地方不许乱走。
徐知府松了口气，连声道谢。秦诗没说什么，只是在跨进府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。
节度使厅里，贺大人手指叩着案几，久久没说话。
他跟前摆着秦诗递进来的拜帖，上头简短写了案由和来意。三十条人命，邪术配阴亲，线索指向浮云城文家——他看到"文家"两个字的时候，叩案几的手停了一瞬，眉头皱起来又松开，松开又皱起。
半晌，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对身旁的长随道："安排客院，让他们住下。"
"大人，那文家的事……"
"先不急。"贺大人放下茶盏，目光沉沉，"让那姑娘先查着。本官倒要看看，她能查出什么来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