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席那顿饭，秦诗基本没怎么吃。
回客院之后她又坐了一会儿，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。桌上摆着仆役送来的茶点，几块绿豆糕干巴巴的，看着就没胃口。
"他奶奶的。"秦诗把绿豆糕推远了点，"堂堂节度使府，就这待遇。"
徐知府从隔壁探进半个脑袋，察言观色半天，压低声音道："秦姑娘，要不……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？"
秦诗看了他一眼："出得去？"
"我有法子。"徐知府凑近了些，"侧门那边有条送柴的小路，更夫跟我早年有点交情，通融一下就行。"
秦诗想了想，站起来把铜钱剑别在腰间："走。"
踏出府门的那一刻，秦诗深吸了一口气。夜风灌进来，凉飕飕的，带着街巷里烟火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她肩颈的线条一下子舒展开来，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松动了不少，像卸了层无形的枷锁。
"走吧走吧，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"秦诗催了一声。
徐知府领着她拐了两条街，钻进一条窄巷子，巷口挂着盏灯笼，上头写着"醉梅居"三个字。
铺子不大，楼上楼下统共七八张桌子，楼下坐满了人，划拳的、吹牛的、拍桌子的，吵吵嚷嚷热气蒸腾。一个胖墩墩的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，看见徐知府进来，眼珠一亮："哎哟，徐大人！好些日子没来了！楼上雅座给您留着呢！"
"多谢嫂子。"徐知府熟门熟路地往楼上走，显然不是头一回来。
秦诗跟在后面，打量了一眼这铺子。灶台就支在楼梯口，大铁锅里咕嘟嘟冒着热气，卤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她咽了口口水，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两分。
楼上雅座靠窗，窗外能看见半条街的灯火。伙计手脚麻利地上了菜——一碟卤牛肉、一盘红烧肘子、一盆酸辣鱼、两碟时蔬，外加一壶热好的青梅酒。
秦诗倒了一杯青梅酒，凑到嘴边抿了一口。
酸甜醇冽，一线入喉，暖意从胃里往上蹿，直冲灵台。她眯起眼睛，长长地喟叹了一声："这酒不错。"
"那是，嫂子自家酿的，方圆十里找不出第二家。"徐知府也倒了一杯，喝得心满意足，"秦姑娘，多吃点肉，别客气。"
秦诗也不跟他客套，筷子先奔肘子去了。肉炖得软烂，入口即化，她吃了两块，又夹了片牛肉嚼着，眉眼间的郁色一点一点散开，眸中重新浮起鲜活的亮光。
"好久没吃过热乎饭了。"她端起酒杯跟徐知府碰了一下，"谢了。"
"嘿嘿，应该的应该的。"徐知府被她这一谢，反倒不好意思了，挠了挠头，"秦姑娘为了案子操劳，我这个当知府的连顿饱饭都管不起，说出去让人笑话。"
秦诗喝了两杯酒，话也多了一点："我小时候在山上，师父管得严，不让喝酒。有一回山下的青梅熟了，我跟几个师兄弟偷偷跑去摘，被主人家逮着骂了半条街。后来把摘回来的梅子藏在水缸里，拿糖腌了吃，酸得牙都倒了。"
说到这儿，她眼尾微微弯了弯，露出一丝不经意的柔软。
徐知府看着灯火映在她脸上的光，心绪也跟着温软了几分。他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："多吃点，明天还有硬仗打。"
"嗯。"秦诗应了一声，低头吃鱼。
窗外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，人声喧哗，烟火气十足。两人对坐着推杯换盏，谁也没提文家，谁也没提暗牢，就当是两个赶路的人在异乡的夜里歇了歇脚。
酒过三巡，秦诗搁下杯子，用筷子拨了拨碟子里剩下的牛肉，忽然说："徐大人，明天我想再去文家附近看看。"
"我就知道你憋不住。"徐知府叹了口气，"行，我陪你。但咱先把这顿吃完了再说。"
"那肘子还有没有？再来一盘。"
"……秦姑娘，你这胃口可真行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