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肘子炖得是真烂乎。"徐知府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,满足地叹了口气,又给秦诗倒了一杯酒,"秦姑娘,再喝一杯,这青梅酒凉着喝最舒坦。"
秦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嘴上应着,心里那根弦却突然绷紧了。
不是酒的问题,是感觉。就在刚才她夹藕盒的时候,眉心猛地跳了一下,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又来了,像根针扎在后脖颈上。跟昨天在巷子里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。
她没回头,借着抬手理头发的动作,目光从窗缝扫了出去。楼下的窄巷里,卖糖葫芦的货郎在吆喝,抱着孩子的妇人匆匆走过,还有一对父子提着灯笼往家赶。看着都是寻常人,可秦诗就是觉得不对劲——那道目光太阴了,不像活人的眼神。
她放下筷子,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,顺着窗户铺展出去,沿着巷陌屋檐一路搜过去。风吹过瓦片的声音、行人的脚步声、远处酒楼的丝竹声,她在这一片杂响里仔细分辨,想揪出那个藏在水下的东西。
但什么都没找着。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异常气息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秦诗呼吸微沉,眼底掠过一丝寒光。找不着才麻烦,说明对方要么道行比她高,要么手里有遮蔽气息的邪门玩意儿。不管是哪种,都不是好消息。
"秦姑娘?怎么不吃了?"徐知府见她盯着窗外发愣,试探着问了一句,"是不是这菜不合胃口?"
秦诗回过神,笑了笑:"没有,看这窗外的槐树影子,像极了一幅水墨画。"
她嘴里说着闲话,指尖在袖子里已经无声地扣紧了玉符。脸上的笑意温婉如常,指节却泛着白,甜酸的酒气里仿佛骤然掺进了一股子涩味。
这顿饭后半截吃得心不在焉。秦诗又喝了两杯酒,跟徐知府随便聊了几句,便说累了要回去。两人结了账,沿着来时的巷子往节度使府走。
一路上秦诗没说话,神识一直铺着,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反倒淡了。像是她一警觉,对方就缩了回去。
回到客院,秦诗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死。
张半仙已经睡了,被她拍门吵醒,迷迷糊糊探出脑袋:"师父?出事了?"
"没事,你接着睡,今晚别出这个院子。"
张半仙哦了一声,脑袋一缩又倒回去了。
秦诗进了自己屋,从褡裢里掏出几张符纸,贴在门窗四角,又沿着墙根撒了一圈朱砂。做完这些,才盘膝坐在床上,灵力循着经脉缓缓运转,神识再度覆压下去,把整座节度使府和周边的街巷又扫了一遍。
还是没有。
可那种被审视的寒意,却像扎在肉里的刺,怎么都拔不掉。对方比她想象中更沉得住气。
秦诗睁开眼,盯着窗棂。外面一阵风吹过,最后一片槐树叶落了下去,打了个旋儿,不见了。她靠在床头,想起以前在山上跟师父学艺的日子,也是这样一个人守夜,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盯着自己。那时候师父说,别怕,那不过是你的心魔。
可现在盯着她的不是心魔,是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她不再逃避,她要把这孤寂淬成一把刀,谁敢露头就劈谁。
明天去文家,该见真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