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,贺大人就把人叫到了正厅。
"文家二爷文昌茂病重,咱们今天就以探病为名上门。"贺大人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说,"秦姑娘懂医术,今天就委屈一下,扮作徐知府的侄女,随行看诊。"
秦诗皱眉:"为什么不以本来身份去?"
"你以术士身份上门,人家直接关门谢客,你连门槛都迈不进去。"贺大人放下茶盏,"但知府的侄女探病,他们不敢不见。进了门,你看你的,我看我的。"
徐知府在一旁擦汗:"贺大人,这……这能行吗?文家那帮人精,一瞧就知道……"
"所以才让你带个'侄女'去。"贺大人看了秦诗一眼,"秦姑娘,撑得住场子吧?"
"没问题。"秦诗站起身,"走。"
张半仙要跟,被秦诗拦住了:"你留在府里,看好东西。"
张半仙虽不情愿,但也没敢犟嘴,老老实实缩回去了。
文府的排场确实大。朱漆大门,石狮子擦得锃亮,门房小厮都有好几个。贺大人递上名帖,说是来探望文二爷的病,门房飞跑进去通报,没一会儿,中门大开,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迎了出来。
"贺大人光临,寒舍蓬荜生辉!"这人穿着一身暗纹绸缎,脸上堆着笑,是文家的管事。
贺大人点了点头,脚下一步没停,直接往里走。那股子官威压得管事愣了一下,赶紧小跑着在前面引路。
前厅里已经摆好了茶果,文家的人都在。
坐在主位的是个干瘦老头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一看就是病入膏肓的模样——这便是文昌茂,文家二爷。他身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长相温顺,低着头,手指把帕子绞成了一团——这是袁氏,文昌茂的继室。后面还站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五官端正,就是脸色发白,眼神飘忽——文清,文昌茂的嫡子。
贺大人大马金刀地坐下,目光如刀子一样把屋里的人扫了一圈。他也不寒暄,直接问:"文二爷这病,看了多少大夫了?"
文昌茂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:"回……回贺大人,看了七八个了,都不见好……"
秦诗站在徐知府身后,没说话,眼睛却一直在看文昌茂。
她以医理为遮掩,暗中运转玄门术法相面诊气。这一看,心里猛地一惊。
文昌茂身上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气。他的面相是典型的傀儡之相——生机已经枯竭,全靠一股邪门的外力强续着,就像个提线木偶,看着还在动,里头早就烂透了。跟麻二那把铜钱剑上的阴寒气是一个路数,只不过更隐晦,更精细。
她目光一转,落在文清身上。
文清站在父亲身边,头低着,手在袖子里不停地绞衣角。贺大人问话的时候,他答得磕磕绊绊,眼神根本不敢跟人对视。最关键的是,秦诗注意到他的右手有个细微的动作——往怀里探了一下,又飞快地缩了回来。
怀里揣着东西,而且怕被人看见。
秦诗心里有了数,微微朝贺大人点了一下头。
贺大人会意,站起身来:"既然文二爷身体不适,本官就不多叨扰了。改日再来拜访。"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文昌茂一眼,低声说了一句:"文二爷,好生养着。有些病,光吃药是没用的。"
文昌茂的脸抽搐了一下,没敢接话。袁氏低着头,帕子绞得更紧了。文清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出了文府大门,朱红门扇在身后轰然合上,像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。门外朔风呼啸,刮得人脸生疼。
秦诗和徐知府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贺大人上了马车,帘子放下来之前,只丢出一句:"看清楚了?"
"看清楚了。"秦诗说,"人不对劲,他儿子也不对劲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