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厅出来的时候,秦诗特意多看了袁氏一眼。
这妇人全程没说几句话,但手指一直在绞帕子,指节都泛白了。文清偶尔看向她的眼神里,没有晚辈对长辈的敬重,反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敌意和防备。
秦诗心里有数,这种人,往往是最容易突破的缺口。
从文府出来后,她没直接回节度使府,而是让徐知府先回去。她自己绕到了文府侧门,递了拜帖,说方才在席间落了帕子,想借一步跟袁夫人说几句话。
门房进去通报,等了好一会儿,袁氏才出来。
"秦姑娘,有什么事?"袁氏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受惊的鸟。
"我想赏赏文府的花园,方才没看够。"秦诗笑了笑,"听说文府的菊花是浮云城一绝,姐姐能不能带我去逛逛?"
袁氏肩颈明显一僵,但还是点了头。她身后跟着个丫鬟,十七八岁,圆脸,眼圈微红,一看就是刚哭过——这应该是翠柳,袁氏的贴身侍女。
三人走进花园,离了前厅,袁氏的肩膀才稍微松弛下来,但呼吸还是不稳,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,生怕有人跟着。
秦诗也不急,跟她沿着花径慢慢走,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。等走到一处凉亭,四下无人,秦诗忽然开口。
"姐姐,这花园底下,是不是藏了尸首?"
袁氏瞬间面无血色,手里的帕子"嘶"的一声被扯裂了。翠柳更是倒吸一口冷气,嘴巴张着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"你……你说什么……"袁氏声音发颤,强撑的笑意彻底崩裂。
"我随口一说。"秦诗盯着她,"姐姐反应这么大,是我说对了?"
"没有!没有的事!"袁氏摇头摇得像拨浪鼓,"秦姑娘你别乱说……这话要是被老爷听见……"
翠柳在一旁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压着嗓子喊了一声:"夫人!"主仆两人对视一眼,眼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。
花园里菊花开得正盛,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,可这会儿闻着,倒像是一股子腐味。
秦诗换了语气,放柔了声音,上前一步握住袁氏冰凉的手:"姐姐,别怕。我叫你一声姐姐,就没打算害你。你在这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,我看得出来。"
袁氏眼圈一下子红了,咬着嘴唇死死忍着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"我知道有些事说出来难,"秦诗继续说,"可不说,命早晚也得丢。我也许护不住你一辈子,但至少此刻,我能试试。"
"夫人!"翠柳终于忍不住,哭腔迸了出来,"您就说吧……再不说,咱们早晚也得……"
"闭嘴!"袁氏厉声喝断她,声音却在发抖。她看了看翠柳,又看了看秦诗,肢体僵硬,呼吸滞涩,像是在做一道生死攸关的选择题。
凉亭里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,袁氏低下了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"有些事,说出来,命就没了……"
她抬起头,看着满园的菊花,苦笑了一声:"这园子,看着美,其实……步步都是刀。"
秦诗握紧她的手,一字一句地说:"刀能杀人,也能护人。看谁握着。"
袁氏望着秦诗的眼睛,目光里信任的裂隙初初成型。繁花之下,暗影蠕动,真相已经快按不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