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清没答话,带着家丁退了。
他退的时候脚步很快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秦诗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门没锁——他不敢锁,徐知府在场,他锁不了。
秦诗没有追,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,确认文清走远了,才开口:"徐大人,麻烦您在门口守着,有人来就咳一声。"
徐知府急了:"你还要往里走?"
"来都来了。"秦诗头也没回。
"那我跟你一起——"
"您进去也帮不上忙,反而在门口更有用。"秦诗看了他一眼,"文清不敢对您怎么样,但要是让他再带人来堵我,那就麻烦了。"
徐知府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争,沉着脸走到角门口站着。
秦诗往院子深处走去。
刚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一阵哭腔:"秦姑娘!你不能进去!"
翠柳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,站在角门外头,脸都哭花了,"求你了,那地方真的不能去……夫人会没命的……"
秦诗回头看了她一眼:"翠柳,你若真为你家夫人好,就告诉我,那戏台上演的是什么戏。"
翠柳嘴张了张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秦诗没再等她,转身往里走。
院子比外面看着大得多。青砖铺地,一尘不染,花木修剪得齐齐整整,可走近了看,叶子是脆的,一碰就碎,像是被抽干了水分。没有虫,没有鸟,连风吹过都没有声音。每踏一步,秦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鸣。阴气像针一样往骨头里扎,她强压着那股本能的战栗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院子尽头是一座戏台。
不大,三丈见方,飞檐翘角,看着挺讲究。可秦诗走近了,目光落在戏台边角的纹路上,脚步就停了。
那不是木头的纹理。是骨质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戏台边上的长枪——冰凉的,光滑的,指腹下是细密的骨节纹路。
胃里一阵翻搅,秦诗的手指僵住了。
这是人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恶心感,目光扫向戏台上的其他东西。一把七弦琴搁在角落,琴身是琵琶骨磨制的,琴弦细而坚韧——那是人发拧成的。旁边还搁着戏服、头面、锣鼓,全是亡者的器物。每一样都刻着阴刻符纹,跟铜钱剑和金叶子上的符纹是同一个路数。
秦诗的呼吸越来越滞,脊背泛起细密的冷汗。她一样一样检查那些器物,每一样都透着阴寒的幽光,每一样都在无声地告诉她——这哪是戏台,分明是祭台。
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。
袁氏不知什么时候闯进来了——大概是翠柳回去报了信,她实在坐不住了。看见秦诗手里握着那根骨枪,面色刷地惨白。
"你……你拿了那个……"袁氏声音嘶哑,踉跄着往后退,裙裾绞在脚下差点摔倒,手指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秦诗转过身:"姐姐,这戏台是用谁的骨头搭的?"
"我不知道!我不知道!"袁氏摇头摇得厉害,眼泪滚下来,"不是我做的!跟我没关系!"
"你不知道,那你怕什么?"秦诗往前走了一步,"你不知道,你为什么不敢看这戏台一眼?"
袁氏瘫软在地上,语无伦次地重复着"我不知道",可那双溃散的眼睛分明什么都看见了。
秦诗蹲下身,跟她平视:"姐姐,你告诉我,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。我保证,你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。"
"你保证不了……"袁氏的声音碎成了片,"谁也保证不了……"
秦诗站起来,没有再逼她。她把骨枪放回戏台上,目光投向戏台后头的厢房。
"那间屋子,"她指着东厢房,"是不是比这戏台还吓人?"
袁氏的哭声戛然而止,死死盯着那间屋子的方向,像见了鬼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