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没在戏台上多耽搁,她知道真正的底牌不在院子里。
她绕过戏台,走向后头的东厢房。袁氏还在地上瘫着,没有跟上来,翠柳冲过去搀她,两人的手都在抖。
东厢房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股子檀香味,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腐气。秦诗推门进去,身后袁氏喊了一声:"别进去!"声音尖得破了音,但人没动——她不敢跟过来。
厢房比外头暖和,暖得不正常。屋子里点了长明灯,四盏,四个角落各一盏,灯焰纹丝不动。正中间摆着一张玉床,床上铺着锦被,床头的妆台上搁着一把玉梳。
秦诗先走到妆台前,拿起玉梳翻过来看——梳背刻着符纹,跟戏台上的一模一样。她又翻了翻妆台的抽屉,里头是一套戏服,旦角的,大红底子,绣着金线牡丹。戏服底下压着一缕头发,用红绳系着。
她伸手碰了碰那缕头发,指尖冰凉——不是活人的头发。
秦诗的手指发冷,呼吸渐滞。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,走向玉床。
床是整块白玉雕的,分量不轻。她伸手敲了敲床板——空响。
有暗格。
秦诗蹲下来,顺着床沿摸索,在右侧找到一道几乎看不出的缝隙。她把灵力凝在指尖,顺着缝隙推过去,"咔"的一声,暗格弹开了。
暗格里是一口棺材形的木箱,黑漆,铜角,上头贴着三道封符。
秦诗撕开封符,掀开箱盖。
一具女尸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,穿着大红嫁衣,面容如生,双颊甚至泛着淡淡的红晕,像是刚睡着一样。
秦诗盯着她看了几息,目光落在女尸的腹部——衣襟的缝合处有细微的针脚,不像裁缝做的,倒像是匆忙间缝上去的。
她伸手拨开衣襟,拆了几针。
白色的灰从缝合口涌出来——是骨灰,细白的、均匀的,混着一股子阴寒的灵息。秦诗捻了一点在指间,灵力探入,瞳孔骤缩。
她认得这种灰。全阴命格之人的骨灰,磨成粉,充作复生术的引子。铜钱剑上的符纹、戏台上的骨器、金叶子上的灵息——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串上了。
文家不是在配阴亲,是在搞复生术。用全阴之人的命格和骨灰,想把这女尸救活。
"他妈的。"秦诗骂了一声,指节捏得发白。
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,袁氏终于还是进来了。
她一眼看见那具红衣女尸,腿就软了,"扑通"一声跪在地上。
"秀……秀莲……"袁氏声音碎成了片,"那是秀莲……她是唱戏的……三年前病死了……"
"谁搞的复生术?"秦诗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"老爷……"袁氏浑身发抖,"老爷不肯放手……她死了以后,老爷疯了似的……后来找了个高人,说能让她活过来……需要全阴命格的人的骨灰做引子……那些失踪的人……就是……就是……"
她说不下去了,瘫在地上哭得直抽。
秦诗蹲下来,声音冷得像冰:"那个高人是谁?"
"我……我不知道他叫什么……"袁氏抹着眼泪,"老爷叫他'先生'……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……每次来都走后门……"
戴斗笠,看不清脸——跟麻二说的一模一样。同一个人。
"那俞柳儿呢?"秦诗追问,"全阴命格的那个姑娘,现在在哪儿?"
袁氏抬起头,眼神里全是恐惧:"她……她还在宅子里……地下……"
秦诗心里猛地一沉。俞柳儿还活着?还是已经被……
"地下在哪儿?入口在哪?"
"戏台……戏台底下的暗门……"袁氏的声音越来越小,"但我没下去过……只有老爷和那个先生能进去……"
秦诗站起来,把骨灰采样收好,又把那把玉梳揣进怀里当证物。转身往外走的时候,袁氏在后面喊了一声:"秦姑娘!你……你真的能救她?"
秦诗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"我尽力。"
红衣女尸静静躺在玉床上,檀香和腐气搅在一起,整间屋子像是被什么人按住了呼吸。秦诗走出厢房,阴风灌进衣领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七天之期,现在只剩三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