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袁氏,你方才说'老爷不肯放手'——你说的老爷,是文昌茂,还是文清?"
秦诗蹲下来,跟袁氏平视。这个问题她从刚才就一直憋着,袁氏前面那番话里有遮掩,她听得出来。
袁氏的身体僵了一下,嘴唇翕动,半天没出声。
"你别想再糊弄我。"秦诗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"文昌茂那副样子,自己都半死不活的,他哪有本事找高人、设邪阵?真正在后面操持的,是文清,对不对?"
袁氏的眼泪又涌上来了,她闭了闭眼,像是终于撑不住了:"……是少爷。"
"从头说。"
袁氏深吸一口气,声音又轻又碎:"扶芷是红袖戏班的角儿,唱旦角的。三年前城隍庙庙会,少爷去听戏,一眼就看上了。打那以后,他隔三差五就去戏班捧场,银子花得像流水……后来他想给扶芷赎身,可文家是什么门第?戏子进不了文家的门。"
"文夫人不答应?"
"老太太死活不依。"袁氏抹了把脸,"少爷就跟家里闹,闹得天翻地覆。他把分到自己名下的铺子田产全卖了,在城南买了处宅子,把扶芷悄悄安置在那儿——就是隔壁这座院子。"
秦诗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座戏台的方向:"然后呢?"
"然后……"袁氏的声音忽然压低了,指尖掐进掌心,"文夫人知道了。"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"老太太嘴上应了,说只要扶芷肯走,给一千两银子,绝不为难。少爷信了,高高兴兴去跟扶芷商量。扶芷也信了,收拾了东西,在门口等文家派车来接——"
袁氏喉头哽了一下:"来的不是车,是刀。"
秦诗的眉头拧紧了。
"文夫人派的人在半路上动的手。对外说是暴病而亡,尸体当天就烧了。"袁氏的手在发抖,"少爷得知消息的时候,人就在这座院子里。他等了一夜的车,等到的是扶芷的死讯。"
"那天晚上怎么了?"秦诗问。
袁氏的眼神涣散了一瞬,像是不愿意再看见那些画面:"我嫁进文家头一年,还没摸清府里的深浅。有天夜里我发现少爷不在房中,就悄悄跟了出来,一路跟到这座院子。"
她停了停,声音发颤:"戏台上点着灯,两把椅子,两杯茶。他一个人坐在台上,对着那把空椅子唱戏,唱的就是《牡丹亭》。唱完了还跟空椅子说话,说'芷儿你歇歇,换我唱给你听'……"
袁氏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:"我就站在台下,看着他又说又笑,浑身上下冷得像掉进了冰窖。他不是疯了,他是活在那场梦里头,再也出不来了。"
"那扶芷的尸身呢?你不是说烧了?"
"烧的是替身,是文夫人安排的。"袁氏摇了摇头,"真正的扶芷……少爷花了大价钱,找了个高人,把人运回来的。从那以后他就再没离开过这座院子,白天守戏台,夜里守玉床,一守就是三年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