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,脑子转得飞快。
三年。守着具尸体过了三年。这已经不是痴情了,是病,是入骨的执念变成了魔。
"袁氏,我问你,文清每夜守着玉床的时候,你都看在眼里?"
袁氏缩了缩脖子,没吭声。
"他运尸入宅,设阵布符,杀全阴命格的人取骨灰——这些事,你全都知道,对不对?"
"我不知道杀人!"袁氏猛地抬头,声音尖利,"我发誓我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!我只是……只是看到少爷半夜往院子里搬东西,看到他请那个先生来做法事……我问过一次,他瞪我的眼神像要吃人,我就再不敢问了……"
"不敢问,还是不想问?"秦诗一步逼上前,"你是文家的少夫人,这座院子里发生了什么,你一清二楚。三十条人命,袁氏,你知情不报,跟杀人有什么分别?"
袁氏的嘴唇哆嗦着,面如死灰。
"我现在给你一条活路。"秦诗的声音冷硬,"帮我们把文清拿下,将功折罪,兴许还能保住命。不然,等案子审明白那天,你跟他一块儿上刑场。"
袁氏的身体在发抖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都没感觉。她的脑子像是在打一场生死仗——文家的恩情、对文清的畏惧、自己的命,搅成一团乱麻。
"我……"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"我选活着。"
秦诗盯着她看了两息,确认她不是在耍花招,才微微点头。
"好。翠柳呢?"
翠柳一直在门口站着,听见叫她,吓得一哆嗦,扑通跪下了。
袁氏深吸一口气,眼神空洞得像魂已经飞了,但嘴里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清楚:"翠柳,你去前厅,跟少爷说——我晕倒在东厢房了,让他马上来。"
翠柳的脸刷地白了:"夫人!这不是把少爷往……"
"去!"袁氏厉声喝道,嗓子却哑得厉害。
翠柳咬着嘴唇站起来,踉跄着往外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,脊背僵直,头都不敢回。她知道这趟跑的不是腿,是命。
前厅里,文清正坐着喝茶。
说是喝茶,茶杯端了半个时辰也没往嘴边送过。自打被徐知府逼着从院子里退出来,他就坐立不安,眼皮跳个不停,手指把茶杯沿搓出了一道印子。
翠柳跑进来的时候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"少爷!少爷!"翠柳扑通跪下,上气不接下气,"夫人……夫人晕倒在东厢房了!"
啪——
茶杯从文清手里滑落,摔在地上碎成几瓣。
他瞳孔骤缩,指节暴起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椅子上。东厢房——那间他拼了命护着的屋子,袁氏怎么会晕在那里?她看到了什么?有没有别人也在?
"谁让她去的?"文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翠柳吓得直磕头:"夫……夫人自己去的,奴婢拦不住……"
文清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翻倒在地。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——愤怒、恐惧、杀意,像三头野兽同时从笼子里蹿出来。
"那个姓秦的女人呢?徐知府呢?"他一把揪住翠柳的衣领,"她们是不是也去了东厢?回答我!"
翠柳被他晃得头晕,哭嚎着说:"奴婢不知道……奴婢只看到夫人晕倒了……"
文清甩开她,大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停了一瞬,回头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瓷片,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。
厅堂里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