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清一脚踹开东厢房的门。
屋里点着长明灯,玉床上的红衣女尸安安静静地躺着,一如三年来的每个日夜。袁氏缩在墙角,脸色惨白,像是真晕过一回似的。
但文清的目光没落在她身上——他看见的是站在玉床旁边的那个人。
秦诗。
她手里拿着那把他最熟悉的玉梳,正不紧不慢地翻看。听到门响,抬起头来,跟他四目相对。
"文公子,来得挺快。"
文清的眼睛一下就红了。
"你动了她!"他嘶吼一声,整个人像疯了似的朝秦诗扑过来。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,割符用的那种,刃口淬了朱砂。
秦诗侧身一闪,匕首擦着她的衣袖划过去,在玉床的床柱上砍出一道口子。文清没砍中,反手又是一刀,嘴里喊着:"你碰了什么!你碰了什么!"
秦诗后撤两步,铜钱剑已经抽出来了。剑身灵光流转,挡住第三刀的时候震得文清虎口发麻,匕首差点脱手。
"文清!"徐知府从门外冲进来,挡在两人中间。
"滚开!"文清眼珠子通红,一把推开徐知府,又要往上冲,"这是我的家!谁让你们进来的!你们凭什么碰她!"
"凭什么?"秦诗把玉梳往他脚前一扔,"就凭这把梳子上的符纹,凭戏台上那些人骨做的家什,凭她肚子里塞的那些骨灰——文清,三十条人命,你拿什么还?"
文清愣住了。
"三十个全阴命格的活人,"秦诗一字一句地说,"被你跟那个戴斗笠的高人杀了,骨灰填进扶芷的肚子里,炼尸丹,搞复生术。我说得对不对?"
文清的嘴唇在抖,眼里的疯狂一点一点被绝望取代。他盯着玉床上扶芷的脸,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"你不懂……"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"她不该死的……是文夫人那老太婆害的她!假仁假义,嘴上说接纳,背地里下刀子……我只是想让她活过来……"
"所以你就去杀别人?那些人的命就不是命?"
文清不说话了,身子晃了晃,忽然又暴起——这次他没有拿匕首,而是赤手空拳朝秦诗扑过来,右手腕在方才对撞时已经震断了,骨头茬子顶着皮肉,他却浑然不觉,断腕上还滴着血,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。
"我用我的血喂她!我的肉给她铺路!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——"
秦诗铜钱剑横扫,剑身灵光炸开,把文清震飞出去。他撞在墙上,又滑下来,嘴角溢出血,却还在笑。
"扶芷会醒的……先生说了,再有一个全阴命格的人就够了……俞柳儿的八字最纯,只要她的骨灰……"
"俞柳儿现在在哪儿?"秦诗逼上前一步。
文清不说话了,只是跪在那里,盯着扶芷的脸。
袁氏从墙角爬过来,膝行到秦诗身边,泣不成声:"在戏台底下……暗门里……她还没死……但先生已经动了术法,再过三天……"
"三天。"秦诗攥紧铜钱剑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
贺大人带着人赶到了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——文夫人。她是被贺大人从文府正院请来的,一路上还端着架子,可踏进东厢房、看见玉床上那具红衣女尸的瞬间,整个人就塌了。
"清儿……"文夫人颤着声音喊了一声,双腿一软,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。她的目光从女尸身上移到文清的断腕上,又移到散落在地上的骨灰和符纸上,嘴唇翕动着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"文夫人,"贺大人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"您还有什么要说的?"
文夫人没回答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朝着扶芷的尸身磕了一个头,又一个头,嘴里念叨着什么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无声的抽搐。
秦诗没有看她。她转身走向门口,在门槛上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玉床——红衣女尸静静躺着,腹部的缝合口还没合上,骨灰从里面溢出来,散在锦被上。
她没有碰那具尸身,但她感觉得到。阵眼还在跳动,邪术的余温像一条将熄未熄的蛇信子,正悄悄舔着每个人的脚踝。
"徐大人,"秦诗说,"戏台底下还有个人活着。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