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得像坟地。
文清的身子晃了晃,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绊到茶几,茶盏翻倒在地上,碎瓷四溅。他没躲,碎片划过小腿,血珠子渗出来,他跟没感觉一样。
"你骗我……"他盯着秦诗,瞳孔骤缩,呼吸乱得像拉风箱,"那个先生说了,扶芷的魂还在,只是太弱了,需要更多的引子……她一定会醒的……"
"她不会醒。"秦诗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"因为她的魂根本不在。复生术的前提是魂魄尚在人间,但扶芷死的那天,她的魂就散了——被人强行散的。你那个'先生',从头到尾都在骗你。"
文清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,慢慢跪倒在地上。他的手抠进青砖的缝隙里,指节泛白,指甲翻过来也不松手,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:"她会醒的……她会醒的……"
秦诗蹲下来,跟他平视:"那个先生在哪儿?"
文清的眼神涣散了,像是听见了她的话,又像是没听见。嘴唇还在动,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"文清!"秦诗厉声道,"那个戴斗笠的先生,他住在哪儿?你们怎么联系的?"
文清的目光缓缓移过来,瞳孔放大,像两口枯井。他看着秦诗,嘴角扯了一下,似乎想笑,但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"不知道……"他的声音像碎了的瓷片,"他来了又走了……从来不走正门……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儿……每次都是他来找我……"
秦诗的指甲深陷进掌心里。她看得出来,文清不是在撒谎——这人已经彻底崩了,没有力气再编瞎话了。
她站起来,沉默了片刻。
文夫人膝行到文清身边,伸出手想摸他的脸。指尖碰到他冰冷僵硬的面颊时,悲恸一下子决了堤。她伏在儿子身上,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号,那声音刺破了满屋的压抑,连墙角的烛火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袁氏掩面啜泣,肩膀一抽一抽的,但不敢走近。翠柳扶着她,也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秦诗没有看他们。她走到玉床边,目光落在散落的骨灰和那具红衣女尸上,脑子里在飞速转动。
文清废了,那个先生找不到,俞柳儿——徐知府已经带人去救了,应该能找到。但这条线不能断在这里。那个戴斗笠的先生才是幕后主使,文清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。三十条人命的邪术,不是文清一个人能操持得起来的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叶子。
这是麻二身上搜出来的证物,纸鹤循着上面的灵息追到了文府。但金叶子上的灵气不只有一道——她之前在酒楼里就察觉过,只是当时没来得及细查。
秦诗把灵力注入金叶子,叶子表面的灵光流转起来,隐约浮现出两道不同颜色的光晕。一道暗红,一道灰白。暗红的是那个先生的灵息,灰白的——是另一人的。
"贺大人,"秦诗转过身,"金叶子上还有一道灵气,不是那个先生的,是文府内部的人。"
贺大人的脸色沉了下来:"内鬼?"
"对。"秦诗把金叶子收起来,"文清三年前往府里添了一批人,对不对?"
袁氏在旁边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"是,少爷说府里人手不够,要添人。老太太也没拦。"
"那就是那时候进来的。"秦诗看向贺大人,"请大人下令封锁文府,所有人不许进出,我要挨个查验。"
贺大人没犹豫,当即吩咐下去。
衙役从四面合围,把文府围得铁桶一般。前门、后门、侧门全上了锁,每个出入口四名衙役把守,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出。
门扉闭锁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