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里跑腿的小厮被赶到了前院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，一个个面面相觑，脸色发白。
"出了什么事？"
"不知道，好像跟少爷有关……"
"嘘，别说了，那边有人在看……"
秦诗穿过前院，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。灵气隐在指尖，不外放，但她的感知已经铺开了——像一张无形的网，罩住整个院子。
她走得不快，在每个人面前都会停上一两息，感受金叶子的灵光有没有变化。大多数时候叶子没反应，该亮还是亮，不闪不跳。
小厮们低着头不敢看她，有个胆小的腿都在打哆嗦。管事站在廊下，脸色发青，嘴唇紧抿，眼珠子乱转。厨房的胖婆子靠着柱子，两手绞着围裙，额头上的汗顺着胖脸颊往下淌。
袁氏跟在秦诗身后，脚步有些踉跄。方才在东厢房那一番撕扯，把她藏了三年的体面全扒光了，现在走路都发飘。但她还是跟来了——秦诗说了，将功折罪，她别无选择。
"袁氏，府里有多少下人？"秦诗头也没回。
"长工短工加起来四十七个，管事四个，账房两个，护院六个。"
"护院是谁招的？"
"老太太的人。"袁氏顿了一下，"但其中有两个是少爷后来加的，我叫不上来路……"
秦诗脚步一顿："哪两个？"
"一个叫王柱，一个叫刘三。都是三年前进府的，说是少爷的老乡。"
"三年前。"秦诗重复了一遍——又是三年前。她心里有了数，继续走。
走到第十七个人面前时，金叶子的灵光忽然跳了一下。
那人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，穿着粗布短褐，蹲在最外圈。低着头，看不清脸，但秦诗注意到他的手——指甲修得很干净，不像干粗活的人。
"你叫什么？"秦诗停下来。
"小的……小的叫张七。"那人抬起头，眼神闪烁。
"抬起手来。"
张七犹豫了一下，慢慢伸出双手。手掌上有茧子，但位置不对——在虎口和食指，是常年握笔才会磨出来的。
秦诗看了他两息："你不是干粗活的。张七——或者说，你该叫什么？"
张七的脸色刷地变了，身体猛地往后一缩。但他没来得及跑，两个衙役已经扑上来，一左一右把他摁在了地上。
"别动！"
张七挣扎了两下，不挣了，趴在地上喘粗气，嘴里嘟囔着："我什么都没做……我就是个看门的……"
"看门的握笔茧比磨刀茧还厚？"秦诗蹲下来，金叶子凑到他面前，灵光大盛，比方才亮了一倍不止，"这枚金叶子认识你，张七。说吧，那个先生让你在文府做什么？"
张七的嘴唇哆嗦着，额头上的汗吧嗒吧嗒往下掉，但死活不开口。
秦诗站起来，没再逼他。她转头看向贺大人："先押下去，单独看管，别让他跟其他人碰面。"
贺大人点了点头，示意衙役把人带走。
秦诗继续查。
又走了七八个人，金叶子在另一个护院面前也跳了一下——就是袁氏说的那个刘三。刘三比张七沉得住气，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，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，秦诗看得清清楚楚。
"刘三，你也跟张七一趟。"秦诗没多废话。
刘三被带走的时候，王柱在人群里缩了缩脖子，想往人堆里钻。秦诗的眼风一扫，直接点了他的名："王柱，别躲了，一起吧。"
王柱的脸白了，但没挣扎，低着头跟着衙役走了。
三个人，全是三年前进府的，全是文清借添人的名义塞进来的。
前院安静了下来，剩下的仆从们大气都不敢出。秦诗站在廊下，把金叶子收回袖中，看向袁氏。
"袁氏，你娘家的人呢？"
袁氏咬了咬嘴唇："有两个陪房，一个是跟了我十年的老人，另一个也是三年前进来的……"
"查。"
袁氏点了点头，转身去叫人。
秦诗站在原地，目光扫过前院那些低着脑袋的仆从。金叶子上的灵气还剩最后一道灰白色的光晕没有对上，说明内鬼不止这三个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第四十二个人面前时，金叶子又亮了。
那人是个中年妇人，穿着管事嬷嬷的衣裳，站在人群边上，一直低着头。秦诗走到她面前，她才不得不抬起脸来——是文夫人身边的赵嬷嬷。
"赵嬷嬷？"袁氏惊了一下，"你是老太太的人……"
赵嬷嬷没说话，只是跪了下来，膝盖磕在青砖上"咚"的一声。
"秦姑娘，"她开口了，声音出奇地平静，"老奴有罪，老奴认。"
秦诗看着她："你是替谁办事的？"
赵嬷嬷沉默了片刻，抬起头，目光越过秦诗的肩膀，看向东厢房的方向——文夫人还在里面哭着。
"老太太。"她说，"是老太太让老奴盯着少爷的。那个先生每次来，都是老奴从后门引进来的。"
前院里一片死寂，连风都停了。
袁氏的嘴张着，半天合不拢。文夫人——那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太太，从一开始就是同谋。
秦诗把金叶子收起来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"先都押下去，分开看管。贺大人，文夫人那边，得劳您亲自去请了。"
贺大人的脸色比锅底还黑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往东厢房走去。
秦诗站在原地，看着前院里那些瑟瑟发抖的仆从，忽然觉得后脖颈又发凉了。那个戴斗笠的先生，至今连个影子都没摸到。文府这条线算是扯出来了，但幕后的人，比她想的藏得还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