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下静得只剩风声。
贺大人看着秦诗，秦诗看着贺大人，谁都没先开口。
徐知府站在一旁，冷汗涔涔："秦姑娘，贺大人，这……这都是误会吧？"
"不是误会。"秦诗目光始终钉在贺大人脸上，"贺大人，您一个朝廷派来的巡按御史，身手比江湖武夫还利索。文府这案子，您真是在乎那三十条人命？还是说，您另有目的？"
贺大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那笑跟之前在公堂上端着的不一样，是真实的、带着点自嘲的笑。
"秦姑娘果然不好糊弄。"他负手而立，语气也变了，少了官腔，多了几分直白，"不瞒你说，文府的案子，本官确实另有图谋。"
徐知府愣住了："贺大人，您这话……"
"那三十条人命，本官当然要管。但更重要的，是那个赵天师。"贺大人的眼神锐利起来，"此人在江南道流窜多年，专门兜售邪术，背后牵扯的官商勾结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。本官此番来浮云城，就是想借文府这案子，引他现身。"
"引蛇出洞。"秦诗冷冷地说。
"对。"贺大人没有否认，"文清是条傻蛇，赵天师才是那条毒蛇。本官故意对文府施压，又放出口风说要从宽处理内鬼，就是想逼赵天师现身救人，或者杀人灭口。"
"结果他人跑了。"秦诗说。
"是，本官低估了他的警觉。"贺大人叹了口气，"纸鹤成灰，说明他在城外布了反追踪的手段。这人比本官想的还难缠。"
秦诗嘴角扯了一下："所以从头到尾，我就是您手里的敲门砖？"
"秦姑娘言重了。你是本官见过的最出色的术士，这案子没你，连文府的门都进不去。"贺大人看着她，"本官向你保证，赵天师这条线，咱们继续追。"
秦诗没接话。她转头看徐知府。
徐知府这会儿脸都白了。他终于想明白了——自己从浔阳府跑到浮云城，又是协调又是周旋，敢情就是给这二位当传话的棋子。他低下头，苦笑了一声："得，我这知府当的，就是个跑腿的命。"
"徐大人别这么想，"秦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没有你居中调停，这事早黄了。走，回去歇着吧。"
三人往府衙方向走。贺大人和徐知府走在前面说着话，秦诗落在后面半步。
她边走边想，贺大人的话只信得一半。引蛇出洞可能是真的，但他的身手和深浅，绝对不止他表现出来的这些。这人身上藏着的东西，比赵天师还深。
回到府衙，贺大人自去书房议事，徐知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后院。秦诗上了马车，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假寐。
车轮碾在青石板上，咯吱作响。她的手缩在袖子里，指间捻着一张黄符。
忽然，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后脖颈上像扎了根针，阴冷、黏腻，跟那天在酒楼喝青梅酒时一模一样。而且这次更清晰——不是来自某个方向，而是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，无孔不入。
上次在酒楼她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，在文府也一直没这种感觉，偏偏线索断了、赵天师跑了的时候又冒出来了。
这不是巧合。
车厢里本来还有点风，这会儿突然一点动静都没了，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秦诗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上。外面是府衙的灯火，明明灭灭的。
"又来了。"她低声嘟囔了一句，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她没动，呼吸放缓，手指把黄符攥得更紧了。
"背后那双看不见的眼睛，"她的声音低缓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"你到底是谁？"
没有回答。只有车辕发出的吱呀声，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秦诗闭上眼，把那张黄符塞回袖子里。她不急——既然这双眼睛一直在盯着，那迟早会露出破绽。
她等得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