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的宅子在花神镇西头，独门独院，院墙挺高，看着挺气派。
可秦诗刚走到院门口，脚步就顿住了。
门槛上有一层极淡的灰黑色雾气，普通人肉眼看不见，但在她眼里跟泼了墨似的。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楣，门楣上贴着张褪色的红纸，写着"吉星高照"，红纸的边角已经卷了，底下透出暗青色的符纹痕迹——被人用红纸盖住了。
"这宅子你们花了多少银子买的？"秦诗问。
薛氏低声说："二百两。镇上同样的院子，起码得四百两往上走。当时牙子说房主急着脱手，所以便宜……"
"便宜没好货。"秦诗迈步跨进院门，目光扫过正厅的梁柱和门槛。
正厅看着规整，但她蹲下身，手指摸了摸门槛的缝隙，指尖沾上一层冷腻的灰。她又走到中堂的供桌前，供桌上空荡荡的，连个香炉都没有，但桌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，像是有人急吼吼地搬走东西时蹭出来的。
"这宅子以前的主人呢？"
王新兰的声音有点抖："买房的时候牙子说，前房主是个老头，有天夜里下了大雨，老头抱着祖宗牌位连夜跑的，连门都没锁。第二天就托牙子把宅子卖了，说是再不回来了。"
秦诗站起身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后院走。
这时候，院门外探进来一个圆脑袋——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，穿着绸缎马褂，手里捏着把折扇。秦诗认得他，曹德，镇上做杂货买卖的，也倒腾房产，跟酒楼有生意往来，隔三差五来喝两杯。
"秦……秦东家，"曹德显然没想到在这儿碰见她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"您怎么也在这儿？我路过瞧见门开着，就进来看看……"
秦诗一个眼神扫过去，眼底冷光一闪。曹德的笑僵在脸上，折扇"啪"地合上，嘴巴张了张，硬是一个字没敢再往外蹦，缩着脖子退到了院墙根底下。
薛氏在一旁瞧见了，脸色更难看了。她终于撑不住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，泪如雨下："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这宅子不对劲！我那三个没出世的孩子……就是让这宅子害的啊！"
"娘！"王新兰蹲下去扶她，自己也跟着掉眼泪。
秦诗没去劝，她绕过正厅，径直朝后院走去。
后院比前院冷了不止一个节气。明明外头是大太阳天，后院的地上却泛着潮，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，踩上去滑腻腻的。两间厢房紧挨着院墙，门窗紧闭，窗户纸上蒙着一层灰。
秦诗走到厢房门前，手掌贴上门板。一股阴寒的灵息从门板里透出来，直往她掌心钻——不是自然聚积的阴气，是被人刻意引导、用术法圈养在这里的。
她收了手，又走到院墙角落——就是王新兰说苏茗烧肉磕头的地方。墙角的砖发黑，像被火燎过，蹲下身细看，砖缝里还卡着一小截没烧干净的骨头渣子。
秦诗捏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，脸色骤变。
不是猪羊的骨头，是人骨。一截指骨。
她把指骨包好揣进袖子里，站起来，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正厅门口不敢过来的薛氏和王新兰，又扫了一眼院墙根底下装死的曹德。
"这宅子的事，比我想的更麻烦。"
她推开厢房的门，走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