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影子出了东厢房,没往前院走,直奔后院。
秦诗和张半仙远远缀在后面,看着那团灰白的影子飘过青砖地,飘过两间厢房,最后停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。影子在树根处站了一会儿,慢慢蹲下去,双手在土里刨了几下,然后整个人像水渗进沙子一样,沉进了地面。
消失了。
"师父,她钻地里了?"张半仙的声音都在打颤。
秦诗没回答,快步走到老槐树下。白天她就在这儿发现了人骨指骨,现在看来,那不过是个开头。
"挖。"她说。
"啊?"
"挖树根底下的土。小心着点,别伤着底下的东西。"
张半仙硬着头皮蹲下来,从褡裢里摸出把小铲子,一铲一铲地刨土。土很松,像被人翻过不止一次。挖到两尺深的时候,铲尖碰到了硬东西。
"师父,有东西——"
"继续。"
张半仙刨开浮土,先露出的是一截白骨,然后是更多。他越挖手越抖,等整副骨架露出来的时候,已经满头冷汗了。
是个女人。骨架不大,蜷缩着侧躺,双手护在腹部。而腹部的位置——还有一副更小的骨架,小小一团,蜷在母亲的骨盆处,连头骨都只有核桃大。
"胎儿……"张半仙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色白得跟纸似的,"怀着孩子死的……"
秦诗蹲下身,盯着那副骸骨看了很久。骨骼上有刀痕,肋骨断了三根,后脑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裂纹。
"不是病死的,"她声音很沉,"是被人打死后埋在这儿的。一尸两命。"
就在这时候,后院通往正厅的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王新兰披着衣裳冲出来,身后跟着一个拄拐的老妇人。
那是王老夫人,王新兰的祖母,今年七十出头。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像核桃皮,但一双眼睛还亮得很。她穿着件深色棉袄,一手拄拐,一手被王新兰搀着,住在正房东间,被后院的动静惊醒了。
"怎么回事?"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坑里的白骨,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脸色变了。
"奶奶,我刚才又看见她了,"王新兰的声音发颤,"在我屋里翻衣柜,然后飘到后院来了……跟上次一样,挺着大肚子的女人,冲我哭……"
王老夫人盯着坑里的骨架半天没说话,嘴唇抿成一条线,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。
秦诗站起来,看着老夫人:"老太太,这副骨头埋在您家树下,您之前不知道?"
"我怎么会知道?"王老夫人声音发紧,"这宅子买了才三年。买房的时候牙子说前房主姓周,是个老头,连夜搬走的,连门都没锁。当时我还纳闷,后来想想便宜就没多问……"
"那老头说过什么没有?"
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:"搬走那天我见过他一面,人瘦得脱了相,说话颠三倒四的,就记得他说了一句——'那棵树底下不干净'。我当时以为他说树根拱了地基,没往旁处想。"
秦诗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,转回身看着坑里的骸骨。裹足的脚印,翻找衣柜的影子,护着肚子的姿势——这东西不是普通的游魂,是执念极深的怨鬼。
"师父,"张半仙凑过来,压低声音,"这骨头要不要起出来?"
"先不起。动了她的尸骨,怨气压不住。"秦诗用铲子把浮土轻轻覆回去,"先回正厅,我有话问。"
一行人回到正厅,油灯重新点上。王新阳也被惊醒了,披着衣裳从东厢出来,脸拉得老长。薛氏跟在后头,眼圈红红的。
秦诗站在堂屋中间,扫了一眼众人:"这宅子出事,不是风水不好,是底下有冤魂。刚才挖出来的那副骨架,是个孕妇,被人打死后埋在树下。你们家那些怪事——滑胎、噩梦、夜里的响动——都是她干的。"
薛氏"啊"了一声,捂住了嘴。王新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。
"她不是要害你们,"秦诗接着说,"她在找东西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