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王家回来的时候,月亮已经挂上了梢。
法事做了整整两个时辰。荷黛的魂体在符光中反复挣扎了三次,最后一回,那团光点慢慢飘到虎头鞋上头停了一会儿,又移到薛氏肚子前面转了一圈,才一点点散开,化成一阵凉风,朝天上去了。
薛氏当时就蹲在地上哭出了声,王新兰也跟着哭。连张半仙都偷偷抹了把脸,装作擦汗。
秦诗和王新兰并肩走在巷子里,两人都累得够呛。
到了酒楼门口,秦诗推门进去,曹德正坐在大堂里喝茶。听见门响,他"腾"地站起来,茶杯差点翻了。
"回来了?怎么样?事办完了?"他一连串地问,眼睛先看秦诗,又看王新兰。
"办完了,阴祟除了。"秦诗拉了把凳子坐下,"曹老板,这么晚了你还没睡?"
曹德的脸有点红,清了清嗓子:"我……我这不是睡不着嘛,顺便等等消息。"他转头看向王新兰,语气软下来,"丫头,累坏了吧?坐,我给你倒杯热茶。"
王新兰鼻子一酸,差点又哭了。她是镇上老户,曹德看着她长大的,虽不是亲叔,但比亲叔还上心。她买房的时候曹德帮着牵的线,后来出事了也是曹德到处找人帮忙。
"曹叔,没事了,"她强撑着笑,"秦姑娘都处理好了,以后宅子不会再闹了。"
"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"曹德连说了两遍,端茶倒水,又去灶房端了盘剩菜出来,"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,别空着胃睡觉。"
秦诗坐在一旁看着,没吭声。等曹德安顿好王新兰,她才起身往后堂走。
谢景坐在后堂的桌前,面前摊着账本,手里拨着算盘。算珠拨得有一搭没一搭的,显然心不在焉。听见脚步声,他的手指顿住了,抬起头——
看见秦诗的那一刻,他眉头松开了,嘴角也跟着松了,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。
"回来了。"他说,声音不高。
"嗯,回来了。"秦诗走过去,一屁股坐在他旁边。
谢景没多问,起身去灶房端了碗热姜茶过来,放在她手边。然后又绕到她身后,把她跑乱的头发拢了拢,顺手理齐了。再然后,他弯腰把她袖子上沾的灰拍了,又把她外衣脱了挂到衣架上。
秦诗由着他忙活,嘴上却不饶人:"你就知道端茶递水,也不知道问问我累不累、法事顺不顺利。你都不关心我。"
谢景正蹲在地上给她兑洗脚水,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:"我这不是在关心吗?"
"这叫关心?这叫伺候。"秦诗哼了一声,"关心是得问的,懂不懂?"
"那——累不累?法事顺不顺利?"谢景一本正经地问。
"晚了,不想说了。"秦诗把脚伸进盆里,水温正好,舒服得她眯起了眼。
谢景没再接话,把脚盆往她跟前挪了挪,又去铺了床,把被子抖开折了个角,枕头拍松了放好。做完这些,他站在床边,好像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口。
"行了,我洗完就睡。"秦诗看着他,"你也早点歇着。"
谢景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"谢景。"
他停下脚步。
秦诗拽住他的衣角,轻轻扯了一下:"今晚别走了。"
谢景背对着她站了两息,然后"嗯"了一声。
他没走,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。等秦诗洗完脚擦干了钻进被窝,他才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"睡吧。"
秦诗闭上眼,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,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隔壁的灯又亮了一会儿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