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是被热醒的。
她翻了个身,胳膊搭到一具温热的身体上,迷迷糊糊地往对方怀里拱了拱。谢景的胳膊伸过来,把她往里带了带,下巴搁在她头顶。
"几点了?"秦诗含含糊糊地问。
"还早,再睡会儿。"
秦诗没动,窝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。昨晚太累了,倒头就着,连谢景什么时候上的床都不记得。
"昨天法事做得怎么样?"谢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有些沙哑。
"送走了,"秦诗把脸埋在他胸口,"一尸两命,一百年了,总算解了。"
她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"那个下令杀人的主母,姓谢。"
谢景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。
秦诗感觉到了,抬起头看他。谢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很快就被压了下去。
"同姓的人多了,"他说,语气很平,"跟咱们没关系。"
"我知道没关系,"秦诗盯着他的眼睛,"我就是顺嘴一说。你紧张什么?"
"我没紧张。"谢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,嘴角带着点笑,"还困不困?"
秦诗看了他一会儿,没再追问,翻身仰面躺着,盯着帐顶发呆。
"谢景,我跟你说,那个荷黛,死的时候才十九岁。肚子里揣着个八个月的孩子,被人按着灌药,头上还挨了一棍子。她那双虎头鞋缝得可细致了,针脚密密实实的,一看就是下了心思——结果一眼都没穿上。"
她的声音有点闷。
谢景没说话,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,一下一下的。
过了一会儿,秦诗忽然侧过身,盯着谢景的脸:"哎,谢景。"
"嗯?"
"咱们成亲也有日子了,还没正经办过洞房花烛呢。"
谢景的手顿住了,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。他眨了眨眼,好像没听清:"你说什么?"
"我说——"秦诗凑过去,鼻尖差点贴上他的,"今晚要不要洞房花烛?"
谢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微微躲闪,但没有移开。他沉默了几息,然后转过头来,直直地看着她。
"你认真的?"
"我什么时候跟你不认真了?"
屋里安静了一瞬,连窗外鸟叫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。谢景的眼睛里有光在跳,像火苗落在油面上。
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,指尖擦过她的耳垂,声音低得像呓语:"那就……今晚。"
秦诗的心猛地跳了一拍,嘴上还逞强:"怎么还脸红了?你一个大男人——"
话没说完,嘴就被堵住了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,秦诗是被饿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身边已经没人了,被窝里还留着余温。外头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,还有谢景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动静。
她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的,身上酸软得不想动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——好家伙,好几个红印子。
"谢景!"她冲外头喊。
谢景端着托盘推门进来,脸上还挂着笑,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错。托盘上放着热粥、小菜和一碟糕点,还有一碗温水。
"醒了?先喝水。"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,又转身去拿梳子。
秦诗瞪着他:"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我明天怎么出门?"
谢景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红印,非但没心虚,嘴角还翘了翘:"衣领遮得住。"
"你——"
"来,先梳头。"谢景坐到床沿上,拿梳子替她拢头发,手法比她自个儿还利索。
秦诗被他捯饬得舒舒服服的,气也消了大半。等头发梳好了,谢景又把粥端过来,一勺一勺地喂她。
"我自己有手——"
"昨天累着了,我喂你。"
秦诗嘴角抽了抽,张嘴把粥喝了。谢景又夹了块糕点递到她嘴边,她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:"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殷勤了?"
"一直都很殷勤,你以前没注意。"
"得了吧,"秦诗白了他一眼,嘴角却压不住笑,"贴心大哥哥,再给我盛半碗。"
谢景起身去添粥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秦诗裹着被子坐在床上,头发乌黑地披在肩上,脸被热粥熏得泛红,正低头拿勺子搅碗里的粥,浑然不知他在看她。
他弯了弯嘴角,转身出了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