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起来了，快起来。"
谢景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手里端着铜盆，水面上飘着两片薄荷叶。他走到床边，把盆往架子上一搁，伸手就去掀被角。
秦诗缩了缩脚，把被子裹紧了："干嘛呀，天还没亮呢。"
"有事。"谢景的声音听着挺急，但嘴角压着笑，眼睛里全是温柔，"快起来，灶上还等着呢。"
"你一个掌勺的，灶上等你不是正常的吗？"秦诗翻了个身，拿背对着他，声音懒洋洋的，"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"
"能有什么事？"谢景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捞起来，"再不起来水就凉了。"
秦诗揉了揉眼睛，瞅了他一眼。这人耳朵尖泛红，眼神飘了一下又赶紧转回来，一看就是心里有鬼。她也没戳破，慢吞吞地坐起来，拿了他递过来的毛巾擦脸。
洗漱完了走到前堂，秦诗愣了一下。
酒楼的门板没卸，桌椅也没摆，大堂里黑黢黢的。灶房那边倒是亮着光，飘出一股枣香味儿。
"你没开门营业？"
"今日休业一天。"谢景端着碗从灶房出来，碗里的红枣粥熬得浓稠，枣肉都化开了，还搁了几颗桂圆干，"昨天你累了一宿，今天好好歇歇。"
"就为这？一天的进项不要了？"秦诗接过碗，拿勺子搅了搅，"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手大脚了？"
谢景没接话，转身又去灶房端了碟小菜出来。灶膛里还有余火，映着他守了一夜的影子。秦诗看在眼里，嘴上没说什么，低头喝了一口粥。
甜丝丝的，火候刚好。
"谢景。"
"嗯？"
"粥不错。"她搁下勺子，冲他弯了弯嘴角，"明儿还熬。"
谢景的耳朵更红了，咳嗽了一声："赶紧吃，吃完你不是还得去卜宗堂？王家的事还有收尾。"
卜宗堂是秦诗去年在镇子东头盘下的一间门脸，专门用来接待问事和做法事的。酒楼是酒楼，道堂是道堂，两码事。镇上人知道秦诗有本事的，都上卜宗堂来寻她。平时堂里就张半仙看着，秦诗隔三差五过来一趟。
秦诗到的时候，张半仙已经在堂里候着了。他昨晚跟着去了王家，帮忙挖土搬骨头，累得够呛，这会儿眼圈乌青，蹲在门槛上打盹。
"醒了。"秦诗踢了踢他的脚。
张半仙一个激灵跳起来："师父！您来了！"
"王家的法事做完了，但后续还有收尾。荷黛的骸骨起出来了，孩子的归孩子，母亲的归母亲，四十九个时辰的诵经超度不能断。"秦诗跨进门槛，边走边说，"这些天你——"
"师父！"张半仙忽然打断她，声音有点抖，"我……我昨天晚上听见了个声音。"
秦诗停下脚步："什么声音？"
"就是……法事做完之后，大家都散了，我一个人在后院收法器的时候，"张半仙咽了口唾沫，"我听见那个……就是荷黛，她在哭。不是那种吓人的哭，是那种……那种很轻的，像猫叫似的。"
秦诗的眼神变了。
"你听见了？"她转过身，盯着张半仙，"你确定不是风吹的？"
"不是，"张半仙摇头，脸色发白但眼神很笃定，"我听了好一会儿，她一直在说同一句话——'鞋，我的鞋'。师父，我这不是吓唬自己，我确实听见了。"
秦诗没说话，走到供桌前，手指拂过上面的铜铃。张半仙这小子跟她半年多了，一直是个跑腿打杂的料，笨手笨脚，符画得歪七扭八，念经都能念串行。但她隐约觉得他身上有点什么东西，说不上来。
现在说上来了——通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