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能听见亡魂的声音。"秦诗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,看着张半仙,语气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张半仙愣住了,嘴巴张了张:"师父,啥意思?我是不是中邪了?"
"不是中邪,是天赋。"秦诗敲了敲铜铃,清脆的声音在堂里转了一圈,"卜宗堂这一脉,最吃的就是这个。有人练一辈子都听不见,你蹲在院子里就能听见,这叫通灵耳。"
张半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。他挠了挠后脑勺:"那……那我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听见?这玩意儿挺瘆人的啊……"
"不是天天都能听见,得阴气重的时候,或者怨念深的东西主动跟你说话。"秦诗站起来,"正好,荷黛的四十九个时辰超度,你来主持。"
"啥?"张半仙的嗓门一下子尖了,"师父,您说什么?我?我一个人?"
"对,你一个人。"
张半仙的腿有点发软,干笑了一声:"师父,您别开玩笑了,我就学了半年,符都画不利索,您让我一个人做四十九个时辰的超度?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?"
"超度这东西,最重要的不是法术。"秦诗走到他面前,目光平静但不容置疑,"是共情。你得理解她为什么哭,为什么走不了,为什么放不下。你理解了,经文自然就灵了。你理解不了,念再多的经也是白搭。"
张半仙怔住了。
"共情不是懂,"秦诗接着说,"是经历。你得把你自己放到她的位置上,去感受她的痛。你做不到,这法事就做不成。"
张半仙的嘴张着合不上,脑子里嗡嗡的。他想起昨晚荷黛的光点伏在虎头鞋上的样子,想起她最后绕着薛氏肚子转的那一圈——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后的牵挂。
他能理解吗?他不知道。但师父既然说了,他就得做。
"师父……"他的声音发虚,"要是做砸了呢?"
秦诗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很轻:"我信你。"
张半仙的肩头一沉,像压了块石头,脊背却挺了挺。他挤出一个笑,比哭还难看:"成,那……我试试。"
——
接下来的一整天,张半仙都在布阵。
他按照秦诗教的方法,在堂屋正中摆好香案,把荷黛和孩子的骸骨分装在两个布包里,安放在供桌两侧。四角点上长明灯,中间搁一碗清水、一把新米。
申时一到,他点着了第一炷香,开始诵经。
头几个时辰最难熬。阴气从骨包里往外渗,堂里冷得像腊月,他浑身的鸡皮疙瘩没消过。诵经的声音一开始直发抖,念到后来嗓子发哑,好几次差点念串行。
但他没停。
到了第三天夜里,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。不是哭,是叹息,很轻很轻的,像风过枯枝。他想起荷黛被人按着灌药时的挣扎,想起她护着肚子被一棍子打在后脑上,想起她在土里埋了一百年找不到那双虎头鞋——
他忽然不害怕了。
诵经声从发虚变成低稳,带着一股咬牙坚持的肃穆。他不是在完成任务,他是在送一个母亲和她的孩子回家。
秦诗站在堂外,隔着门缝看了一眼。
张半仙跪在供桌前,脊背挺直,青烟在他头顶绕了几圈,往上升去。她没进去,转身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