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半仙守了三天三夜,到第四天早上,眼睛熬得跟烂桃似的,腿也软了,走路打晃。但他硬撑着没合眼,把最后一炷香烧完,磕了三个头,才从蒲团上爬起来。
"师父,我……我做完了。"他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。
秦诗递了碗水过去:"先喝水,回头再说。"
张半仙接过碗灌了两口,刚想坐下歇会儿,堂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少年,十七八岁的模样,穿着一件青衫,料子不错但袖口磨得起毛了。眉眼生得清秀,但面色发灰,眼下乌青,印堂发暗,一看就不是好气色。进门的时候步子迈得急,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的毛躁劲儿。
他进门之后先打量了一圈,目光落在张半仙身上,皱了皱眉:"就你一个人?你们这儿管事的呢?"
张半仙正累得脑子发木,勉强挤出一个笑:"这位公子,您是来问事的?我师父在后堂,我——"
"叫你师父出来。"少年的语气带着不耐烦,"我赶时间。"
张半仙的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。他熬了三天三夜,又困又饿,哪有功夫伺候这种臭脾气的。但想起师父的交代——来者皆是客,他硬是把火压下去了。
"公子稍坐,我去叫——"
"不用叫,我出来了。"
秦诗从后堂走出来,脚步不紧不慢,目光在少年脸上停了一息,又扫过他的手——指甲发青,虎口有暗纹。
她拉了把凳子坐下,示意少年也坐:"坐下说,什么事。"
少年犹豫了一下,坐下了,但脊背挺得直直的,像是随时要站起来走人。
"我姓陈,"他开口,语气还是那副倨傲的调子,"家中最近出了些变故,想请人看看。"
"说具体点。"
少年咬了咬牙:"田产被人占了,母亲病了大半年不见好,请了几个大夫都看不出来什么毛病。我……"他顿了一下,目光闪了闪,"我总觉得家里不对劲,但又说不上来。"
秦诗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开口:"你家祖坟被人动过,对不对?"
少年的脸色骤变,嘴唇抖了一下: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"
"不光动过,还被人埋了东西,"秦诗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街边闲话,"阴债压身,田产只是个开头,再拖下去,你那病也好不了。"
少年一下子站了起来,椅子往后一退,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又白下去,额角冒出一层冷汗。
"你——你怎么——"他嘴唇哆嗦着,"谁告诉你的?"
"你进门我就看见了,"秦诗没理会他的反应,继续说,"你印堂发暗,命宫有黑气缠绕,这是阴债催命之相。按你现在这个走法——"
她顿了一下。
"今夜子时,你必有血光之灾。"
堂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少年瞪大了眼睛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羞恼,又从羞恼变成愤怒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像被烫着似的。
"你胡说!"他的声音尖了,"你就是个看风水骗钱的,我凭什么信你——"
"信不信随你,"秦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"但今晚别出门。"
少年咬着牙,死死盯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。然后他猛地转身,大步往外走,脚步凌乱,肩头撞在门帘上,帘子翻飞着荡了好几下。
他前脚刚出门,堂里的烛火齐齐暗了一下。
阴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,从地砖缝里往上渗,凉飕飕的。张半仙站在一旁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打了个寒颤。
"师父,他……他真会出事?"
秦诗放下茶碗,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张没烧完的符纸上。符纸的边角无风自卷,青烟扭曲成一道细线,将断未断——那是命格垂危之象。
"今晚子时,"她说,"他不回来,就得死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