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江湖骗子!她就是个江湖骗子!"
尚修文摔出卜宗堂的门,脚步又急又乱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街上的人回头看他,他装作没看见,把领口扯了扯,挺直了腰板往前走。
但走出二十步远,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。
"今夜子时,你必有血光之灾。"
那句话像根钉子似的扎在脑子里,拔都拔不掉。他尚修文是什么人?尚家嫡长子,虽说是落了魄,但骨子里的体面还在。他怎么可能被一个开道堂的女人唬住?
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。身上发冷,不是那种风吹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。手心也潮乎乎的,攥了攥拳头,指尖发麻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冰的。
"没事,没事,"他小声安慰自己,"就是被那女人吓的,回去睡一觉就好了……"
可他没往家走,脚底下像有根绳子拽着,在镇上的街巷里转来转去。经过尚家从前的绸缎铺子——早换了招牌了,门口挂的也不是尚家的匾。他别开眼,加快了步子。
——
卜宗堂里,秦诗把供桌上没收完的符纸一张张叠好,搁进匣子里。动作不紧不慢的,像是在收拾一堆普通的账本。
"师父,"张半仙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,"那小子……真会出事?"
"我说的话你不信?"
"信信信,我当然信!"张半仙搓了搓手,"那……您就这么让他走了?他要是真出事了——"
"我提醒过了,他不听。"秦诗盖上匣子,"命是他的,路也是他选的。他今儿不回来,早晚也得回来。"
张半仙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他看了师父一眼,师父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角微微往下压着,不像平时那么松弛。
"别瞎琢磨了,"秦诗打断他,"把度化的法器归置好,今晚你守堂,哪儿也别去。他要是回来求救,你来酒楼找我。"
"他要是……不回来呢?"
秦诗拿起匣子往外走,脚步顿了一下:"那就说明他命硬,用不着我。"
门帘落下,堂里一下子空了。张半仙站在原地,攥着桃木剑的剑柄,指节发白。他看了看供桌上的骨包——荷黛的诵经刚完没两天,堂里还残留着一股阴冷的气息。
铜铃忽然响了一下。
没风,铃铛却晃了两晃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张半仙的汗毛竖起来了,盯着铜铃看了好一会儿,铃铛没再动。
他坐到香案前,把桃木剑横在膝头,盯着门帘出神。外头街上人声嘈杂,小贩吆喝的,妇人拌嘴的,孩子打闹的,热热闹闹的,跟他没关系。
他就这么坐着,等着那扇门被推开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门帘一直没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