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让尚修文起来,又叫张半仙倒了碗水给他。尚修文接过来灌了两口,手还在抖,水洒了半碗在衣襟上。
"坐下说。"秦诗拉了把凳子,"先问你一件事——你早上进门的时候说你姓陈,那是假姓吧?"
尚修文的身子僵了一下,低下头没吭声。
"你要是连真名都不敢报,我这案子没法接。"
他咬了咬牙,抬起头来:"我姓尚,尚修文。云阳城尚家,从前是给宫里供瓷器的皇商。"
"皇商?"秦诗的眉头挑了一下,"那你早上跟我说田产被人占了、母亲病了大半年——就这?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就说这两句?"
尚修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像是压了太久的闸门终于撑不住了,话一股脑儿往外涌:"秦姑娘,我家出大事了——县衙的人把我爹抓了!说我尚家卷进什么皇家瓷器案,私贡御器、以次充好,要抄家灭族!他们把我娘也关了,说交出三千两银子才放人——我上哪儿弄三千两去啊!"
他说到这儿,声音嘶哑得跟破锣似的,额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,衣背都湿透了。
秦诗没急着接话,拿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"你说县衙抓的人?"
"对,县太爷亲自带人来的!"
"你尚家是皇商?"
"是……从前是……"
张半仙蹲在旁边,这会儿忍不住了:"等等,尚家是皇商,那你们家的御供折子是直接递到工部的吧?"
尚修文点了点头。
"那我就纳了闷了,"张半仙站起来,两手一摊,"皇商的案子,归内务府管,再不济也该知府衙门过问。一个七品县令,他有什么资格动你尚家的人?他连审都不敢审,审了就是越权。他不怕掉脑袋?"
尚修文愣住了,嘴巴张着合不上。
"你想想,芝麻大的县官,敢去抄皇商的家。"张半仙掰着手指头,"要么他不想活了,要么就是有人给他撑腰,要么——这案子压根就不是真的。"
尚修文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,他张了几次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秦诗这时候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硬邦邦的:"你说的那个皇家瓷器案,案卷你看过没有?"
"没……没有,他们不让看——"
"拘票呢?"
"说是上面批的,不用拘票——"
"放屁。"秦诗这两个字把尚修文砸得一哆嗦,"朝廷办案有铁律,涉及皇商的案子必须由内务府行文、知府衙门会审。县令只有协查的份儿,连坐堂的资格都没有。你说县太爷亲自带人抓的——他哪来的胆子?"
尚修文答不上来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。
"除非这道旨意是假的,"秦诗一字一句地说,"或者他根本就没旨意,打着钦命的幌子干私活。"
她从桌上拿起那张货单——尚修文随身带着的,说是县衙指认的"罪证"。她扫了两眼,指尖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。
"这个'王德厚',你认识?"
尚修文凑过去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:"认识……这是县太爷的远房表亲,做瓷器生意的。之前找过我家代购过几批货——"
他说到这儿,忽然顿住了。
"是他……是他下的单……那批货的规格是他定的,价格也是他谈的,我爹只是代为采办……"
秦诗把货单扔回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轻响。
"县太爷的亲戚找你们代购,出了事说是你们以次充好——你们家是傻还是你傻?这分明就是一伙的。一个下套,一个收网,你家就是那只被宰的羊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