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修文是被两个衙役架进府衙正堂的。
他腿软得厉害,一路走一路抖,但进了堂口还是挣开衙役的搀扶,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,额头重重磕了下去。
"大人!草民尚修文,替父鸣冤!"
他嗓音嘶哑,带着哭腔,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。徐知府坐在案后,没急着开口,先打量了他一眼——脸色惨白,眼窝深陷,衣裳皱巴巴的,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。
"慢慢说,把事情从头讲。"
尚修文深吸一口气,把在肚子里翻了无数遍的话往外倒。从县衙怎么带人、怎么抄家、怎么说的钦命案子,到拘票不给看、案卷不让阅,一桩一件地说。说到他爹被抓走那晚,他娘跪在门口哭,他声音终于撑不住了,断在那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堂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秦诗坐在侧间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杯茶,没喝,指尖轻轻叩着杯壁。张半仙缩在门边,两只手搓来搓去,眼睛时不时偷瞄秦诗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。
徐知府听完,眉头拧着没松开。他从案后站起来,绕过桌子走到尚修文面前,弯腰把他扶起来。
"先起来,有话站着说。"
尚修文被扶起来,腿还在打颤。徐知府朝旁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,有人端了碗热茶过来递到他手里。他没喝,攥着碗愣在那儿。
"你方才说县衙是以钦命案子抓的人,"徐知府回到案后坐下,"可有凭证?"
"有!"尚修文猛地抬头,把碗搁在一边,手伸进怀里摸索。他掏了半天,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来,信纸折了又折,边角都磨毛了。
"这是我爹被抓之前塞给我的,"他的手抖得厉害,信纸哗哗响,"他说要是自己出不来,就拿着这封信去找知府衙门。我一开始不懂,后来才看明白——这信是县衙的人伪造的圣旨底稿!他们根本没有上头的批文,印是自己刻的!"
他把信举过头顶,跪下去呈上。指节泛白,呼吸屏住了,整个人绷成一根弦。
徐知府使了个眼色,师爷上前把信接过去,展开铺在案上。徐知府低头看了两行,脸色骤然沉了下来。
他拿起信纸翻到末尾,盯着那个鲜红的印章看了好几息,然后把信往案上一拍。
"好大的胆子。"
这四个字声音不高,但堂里所有人都觉得脖子后面一凉。张半仙的喉头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。
"传令,即刻提审花神镇县令周德茂,所有涉案人等一律收押候审!另派快马赴工部核实尚家御供案卷,不得有误!"
师爷领命匆匆出了堂。衙役的脚步声噔噔响着远去,堂里一下子空了大半。
尚修文跪在地上,攥着衣角的手还在发抖,但眼睛里有了光。徐知府看了他一眼:"你先在府衙住下,本府查清此案之前,哪儿也别去。"
"谢大人……谢大人……"尚修文的声音又哽住了。
秦诗放下茶杯,站起来往外走。张半仙赶紧跟上,小声问:"师父,这就算成了?"
"算什么成?才刚开始。"秦诗的脚步没停,"县令敢这么干,后头不一定就他一个人。你盯着府衙这边的动静,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我。"
"那我呢?我不用跟着您?"
"你盯着府衙比跟着我管用。"秦诗头也没回,"你那张嘴,跟谁都能搭上话,打听消息比你画符强。"
张半仙被噎了一下,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但没敢反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