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知府接了案,事情推进得比预想的快。三天之内,县令周德茂被革职收押,尚修文的父亲尚老爷也从牢里放出来了——但人已经不行了,在牢里挨了打,又受了寒,出来当天就卧床不起。
尚修文去府衙探了一趟,回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。
"我爹说了,这事儿不简单,周德茂后头还有人。他让我去找我娘,说我娘知道一些事……"
"你娘不是被关过吗?"秦诗问。
"放出来了,周德茂革职之后,县衙把人放了。但我娘回家之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的,二婶说请了大夫在看……"尚修文的声音越来越低,"秦姑娘,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?"
秦诗想了想:"行,明天一早走。"
第二天一早,秦诗正收拾东西,谢景拎着个食盒从灶房出来了。
"你去哪儿?"
"云阳城,尚家旧宅,查点事。"
谢景把食盒搁在桌上,打开盖子,里头是热腾腾的包子和小菜。他没说话,转身又进灶房,出来的时候多背了个褡裢。
秦诗看了他一眼:"你干嘛?"
"跟你去。"
"你去干嘛?我又不是去游山玩水。"
"你不放心。"谢景说了三个字,语气平平的。
秦诗皱了皱眉:"我有什么不放心的?我又不是头一回出门办案。"
谢景没接话,把褡裢往肩上紧了紧,站在那儿看着她,意思很明白——反正我要去,你拦不住。
秦诗瞪了他两息,把目光移开了。
"随你。"
——
马车是府衙派的,赶车的是个老衙役,话不多,路熟。尚修文已经在车里坐着了,看见秦诗上来,赶紧欠了欠身。看见谢景跟在后面,愣了一下,但没多问。
车颠簸着上了官道,秦诗靠着车壁闭目养神。谢景坐在她旁边,从褡裢里摸出水囊递过去。
"喝点水。"
"不渴。"
"等渴了就凉了。"
秦诗睁开眼,接过水囊喝了一口,又塞回他手里。谢景又掏出一包点心,是早上灶上现烤的酥饼,拿油纸包着,还温热。
"你这是出门还是搬家?"秦诗瞥了一眼他的褡裢。
"怕你饿着。"
秦诗没再说什么,把酥饼掰了一半递给尚修文。尚修文接过去,小声说了句谢,埋头吃了。
——
尚家旧宅在云阳城东头,一条窄巷子里。
院子不大,院墙的灰皮剥落了大半,门板上的漆也起了壳。推门进去,左边是两间正房,右边是间灶房,当中一棵歪脖子枣树,树下搁着两把破竹椅。
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枣树底下劈柴,听见门响抬起头。尚修文喊了一声"二叔",那人手里的斧头当啷掉在地上。
"修文?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"
旁边灶房的门开了,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撩着围裙走出来,看见尚修文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唰地就下来了:"修文啊!你爹的事……你娘她……"
话没说完就哭得说不下去了。
秦诗站在门口没进去,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。院角堆着劈好的柴火,灶房烟囱有炊烟,菜板上搁着半截萝卜,砧板旁边是一碗腌咸菜。屋里头没几样像样的家具,桌面上有补过的痕迹,墙角堆了两袋粮食。
二叔尚修礼搓着手迎出来,脸上又是惊又是怕:"修文,这些是……"
"二叔,这是卜宗堂的秦姑娘,帮着查爹的案子。"尚修文擦了把脸,"府衙已经接了,徐知府在查。"
尚修礼的嘴唇抖了抖,和二婶对视了一眼。二婶抹着眼泪说:"查就好,查就好……你爹是冤枉的,老天爷看着呢……"
秦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夫妻俩。尚修礼手上全是茧子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,二婶的围裙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对得上,哭也是真哭。
她心里头原本对二叔二婶的疑虑松了一些,但也只是松了一些。二叔可能不是主谋,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——当初劝尚老爹低价出货的事,可不是凭空来的。
不过这事先不急,眼下有更要紧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