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娘呢？"尚修文问。
二婶的眼泪又下来了，指了指正房："你娘在屋里躺着呢。从县衙放回来就这样了，昏昏沉沉的，饭也吃不下，整天只知道睡……"
尚修文三步并两步冲进正房，秦诗跟在后面。
屋里光线很暗，窗户只开了半扇，一股子药味扑鼻而来。床上躺着个妇人，面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呼吸浅而匀，像是睡着了，又不太像。
"娘！"尚修文扑到床边，抓起冯氏的手。手冰凉，皮包骨头，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秦诗走到床边，伸手探了探冯氏的额温，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。瞳孔反应迟钝，眼底有青灰色沉淀。
"她这样多久了？"
二婶跟进来，抹着泪说："快两个月了。从县衙放回来没几天就这样了，请了镇上的张大夫来看，说是急火攻心，开了方子让调理。药一直吃着，人就是不见好……"
秦诗没说话，三根手指搭上冯氏的腕脉。
脉象跳得稳稳当当的，一呼一吸间四五至，不快不慢，不浮不沉。
太稳了。
一个病了两个月、粒米不进的妇人，脉象不该这么平稳。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。
她闭眼细辨，指腹下的脉搏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涩，像清澈的水底下淤了一层泥。不是病脉，是药脉——有人在她吃的药里动了手脚。
秦诗睁开眼，脸色冷了下来。
"她吃的药呢？"
"药？"二婶愣了一下，"药在灶上熬着呢，一天三顿，顿顿不落——"
"药渣呢？有没有留？"
二婶摇了摇头。
秦诗转身走到灶房，灶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她揭开盖子闻了闻——苦味里裹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麻凉感，不是普通安神药该有的味道。
她又翻了翻药罐旁边的药包，抓出一撮干药闻了闻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"这药谁开的？"
"张大夫，镇上的张大夫，"尚修文跟过来了，声音发虚，"怎么了？药有问题？"
秦诗没回答，从药包里捻出几片干叶子，放在掌心碾了碾，凑近细闻。然后她的脸色彻底沉了。
"你娘的脉象不对。"她转过身看着尚修文，"病了两个月的人，脉不该这么稳。她的脉是被压住了——药里有人加了控神的方子。不是安神，是锁魂。长期吃下去，人不会醒，也不会死，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耗着。"
尚修文的脸唰地白了，手指死死抠进衣角里："谁……谁干的？"
"药方是张大夫开的，问题八成出在他身上。"秦诗看了二婶一眼，"药是谁煎的？"
"是我……"二婶慌了，"我天天照着方子煎的，没动过啊……"
"方子呢？"
二婶赶紧去翻，从灶台底下的抽屉里找出一张某铺子的药方来递过去。秦诗接过来扫了一眼，方子上的字迹工整，但有好几味药的用量明显偏大，还有一味她认得但寻常大夫绝不会开的东西——沉梦草。
"你有没有见过张大夫的药方原件？还是每次都是药铺直接配好的？"
二婶想了想："张大夫开完方子就直接送到药铺去了，我每次去药铺拿药，照着煎就是……我没细看过方子。"
秦诗把方子折好收起来，看着尚修文。
"你二婶不知情，问题出在张大夫身上。一个镇上的大夫，会开控神的方子，这不正常。要么他有来历，要么有人指使他。"
她顿了一下，声音更低了。
"你想想，谁最不希望你娘醒过来？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