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昨天就说药有问题,但当时只判断出是控神的方子,没来得及细查。今天一早她又去了灶房,把那包干药逐味翻检了一遍。
沉梦草的味道她认得,苦里带涩,是安神方子里常见的底子。但昨天她闻药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——苦味底下有一丝甜腻,像熟透的果子烂在泥里。沉梦草不产这种甜味。
她把药包里的叶片和籽粒分开,一撮一撮地碾碎了闻。闻到第七八撮的时候,指尖捻到几颗细小的黑色籽粒,搓开之后那股甜腻味一下子浓了三倍。
曼陀罗。
她把籽粒摊在掌心里,站起来走进正房。尚修文守在他娘床边,眼圈乌青,显然一夜没睡。海氏端着碗粥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。
"都过来。"秦诗在桌边坐下,把那几颗籽粒拍在桌面上。
尚修文凑过来,海氏也探头看,两个人都不认识那是什么。
"曼陀罗籽。"秦诗说,"昨天我说药里有控神的方子,今天细查了,沉梦草只是个幌子,真正的毒是这个。曼陀罗籽磨成粉混在药里,少量能安神,但长期服用会让人昏沉迷乱,醒不过来。你娘现在的样子,不是病,是被人下毒了。"
尚修文的身子晃了一下,扶着桌角才没倒下去。他张了张嘴,喉间干涩发紧,半天才挤出声音:"谁……谁干的?"
"药方是张大夫开的,问题从他那儿来。"秦诗看了海氏一眼,"你二婶不知情,她只是照方煎药。但张大夫——一个镇上的大夫,会用曼陀罗入药的,要么是学过偏门,要么是有人教他。"
海氏手里的碗"啪"地掉在地上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她怔怔地看着那碗粥泼洒在水门汀上,指尖冰凉发抖,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。
"是我……是我天天煎的药……我亲手……"
"你不知道,不是你的错。"秦诗打断她,"但你得仔细想想,张大夫开方子那天,有没有旁人在场?"
海氏抹着泪,想了半天,忽然说:"有……头回送方子来那天,冯家妹子也在,她说替姐姐看看方子,拿过去翻了两页……"
话音刚落,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徐知府带着两个随从进门了——秦诗昨天傍晚就让人去府衙报了信,说尚家药里有问题,请知府亲自来看。
徐知府的脸色不好看,进门先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桌上那几颗黑色籽粒上。
"这就是曼陀罗?"
"是。"秦诗把籽粒朝他推了推,"混在安神药里,至少服了两个月。"
徐知府拿起一粒放在指间碾了碾,凑近闻了闻,脸色更沉了。他把籽粒放下,在屋里踱了两步,袖袍微震。
"十年前,云阳城有过一桩类似的案子。"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"城东一户姓周的人家,当家的妇人久病不愈,最后死了。查出来也是药里掺了曼陀罗。那案子后来没查下去——证人全死了。"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,连冯氏微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。
秦诗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把那碗药端过来,搁在桌中央。"这碗药、这罐药、还有药铺里没取的药,全部封存。一样都不许动,一样都不许丢。"
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那碗泛着暗光的药液上。
"下药的人不会只干这一件。这才刚开始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