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，秦诗把尚修文叫到后院，关上门说话。
"你娘的状态，外人看了就是将死之人。"她压低声音，"我给她服一剂药，能让脉象更弱，看上去像随时要断气。然后你放出话去，说你娘不行了，临终想见亲人最后一面。"
尚修文的手攥紧了："你想引小冯氏来？"
"你二婶天天煎药，如果她有问题早露了马脚。但小冯氏不一样——你二婶刚才说了，开方子那天小冯氏翻过药方。她隔三差五来探病，每次待很久，但从不碰药。"秦诗看着他的眼睛，"如果你娘快要死了，她一定会来。来了之后她做什么、说什么，就是我们要找的线索。"
尚修文低下头，喉头滚了一下。让他拿亲娘的命做饵，心里头像被刀子剜着。
"行。"他哑声说，"我听你的。"
秦诗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递给他："温水化开，给你娘灌下去。半个时辰起效。"
尚修文接过药粉，在手里攥了一会儿，转身进了屋。
——
消息第二天就传出去了。海氏抹着眼泪去巷口跟相熟的妇人念叨："老夫人怕是不行了，昨夜里气都喘不上来，修文少爷让人给冯家姑太太送了信……"
不到一个时辰，小冯氏就到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头发散了半边，衣裳也不整齐，一看就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。一进正房就扑到床边，抓着冯氏的手嚎啕大哭："姐姐！姐姐你怎么就——"
秦诗站在门边没出声，眼睛盯着小冯氏的每个动作。
小冯氏哭了一阵，忽然抬起头，红着眼问海氏："药呢？今天吃药了没有？"
海氏愣了一下："吃了……照常吃的……"
"谁煎的？还是你？"小冯氏追问，"大夫怎么说的？是不是该换个方子——"
她说"换个方子"的时候语速快了半拍，声调也高了。秦诗听得真切——不是着急，是紧张。
她缓步走过去，在小冯氏对面坐下，声音不轻不重："冯家娘子，你是觉得方子不对？"
小冯氏身子僵了一下，扭头看她："这位是……"
"卜宗堂的，帮忙看个病。"秦诗的眼神没离开她的脸，"你方才说换方子——你怎么知道方子有问题？"
小冯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赶紧摇头："我没说方子有问题，我是说姐姐都这样了，是不是该换个大夫……"
"张大夫的方子吃了两个月都不见好，是应该换。"秦诗语气平平的，"不过你姐姐这病，根子不在方子上。"
小冯氏的呼吸停了半拍，随即用更大的哭声盖过去。
徐知府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，这会儿才开口："冯家娘子，本府有几个问题想问你。"
小冯氏的哭声一滞，抬起头看见官袍，脸上的血色退了几分。
海氏站在一旁，看看小冯氏又看看秦诗，忽然说："我想起来了……张大夫头回送方子那天，冯家妹子拿过去翻了好几页，还问了两味药的用量。我当时没多想，现在……"
她没说完，但小冯氏的脸已经白了。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嘴角的弧度僵住了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用更猛烈的哭声把表情遮住。
秦诗看在眼里，没再逼。她凑到尚修文耳边，低声说了句："稳住。"
尚修文垂着头应了一声，睫毛颤得厉害。
